續藏經 天台智者大師傳論
唐 梁肅述
天台智者大師傳論
安定梁 肅 述
論曰:修釋氏之訓者,務三而已,曰戒、定、慧。斯道也,始於發心,成於妙覺,經緯於三乘,導達於萬行,而能事備焉。昔法王出世,由一道清淨,用一音演說,機感不同,所聞蓋異。故五時五味,半滿權實,徧圓小大之義,播於諸部,粲然殊流。要其所歸,無越一實。故經曰:「雖說種種道,其實為佛乘。」又曰:「開方便門,示真實相。」喻之以眾流入海,標之以不二法門,自他兩得,同詣祕密,此教之所由作也。
暨鶴林滅而法網散,神足隱而宗塗異,各權所據,予盾更作。其中或三昧示生,四依出現,應機不等,持論亦別。故攝論、地持、成實、唯識之類,分路並作,非有非空之談,莫能一貫。既而去聖滋遠,其風益扇。說法者桎梏於文字,莫知自解;習禪者虛無其性相,不可牽復。是此者非彼,未證者謂證,慧解之道,流以忘返,身口之事,蕩而無章。於是法門之大統,或幾乎息矣。
既而教不終否,至人利見。慧文、慧思,或躍相繼。法雷之震未普,故木鐸重授於天台大師。大師像身子、善現之超悟,備帝堯、大舜之休相,贊龍樹之遺論,從南嶽之妙解。然後用三種止觀,成一事因緣,括萬法於一心,開十乘於八教。戒定慧之說,空假中之觀,坦然明白,可舉而行。於是教無遺法,法無棄人,人無廢心,心無擇行,行有所證,證有其宗。大師教門,所以為盛。
故其在世也,光昭天下,為帝王師範;其去世也,往來上界,為慈氏輔佐。卷舒於普門示現,降德為如來所使,階位境智,蓋無得而稱焉。於戲!應迹雖往,微言不墜。習之者猶足以抗折百家,昭示三藏,又況聞而能思,思而能修,修而能進,進而不已者歟?斯人也,雖曰未證,吾必謂之近矣。
今之人正信者鮮,啟禪關者,或以無佛無法、何罪何善之化,化之中人以下,馳騁貪愛之徒,出入衣冠之類,以為斯言至矣,且不逆耳,私欲不廢,故從其門者,若飛蛾之赴明燭,破塊之落空谷。殊不知坐致焦爛,而莫能自出,雖欲益之,而實損之,與夫眾魔外道為害一揆。由是觀之,此宗之大訓,此教之旁濟,其於天下為不侔矣。
自智者傳法,五世至今,湛然大師中興其道,為予言之如此,故錄之以繫于篇。
梁肅,字敬之,安定人(柳文注:一字寬中,隋刑部尚書毗五世孫,世居陸渾)。早從釋氏學,傳天台宗教於荊溪,執弟子法甚恭,志在一乘,最為精博。故孤山祖承云:「朝廷中得其道者,唯梁學士一人而已。」公嘗刪定天台止觀為六卷,行于世(佛祖統紀曰:以止觀文義弘博,覽者費日,乃刪定為六卷)。又述止觀統例,其文雄深雅健,宛有易翼、中庸步驟(佛祖統紀曰:又述統例以繫于後,謂止觀是救世明道之書。又為大師傳論,備敘傳教之大統。
世謂論其文則雄深雅健,語其理則明白洞達)。韓昌黎雖獨步元和,然以五原及諸文較之,似不及也。唐史謂大曆、貞元間,文士多尚古學,唯公最稱淵奧,愈從其徒游,銳意鑽仰,欲自振於一代。觀此,亦可知韓筆所自來矣。柳子厚記先友,亦稱其最能為文。公又述天台荊溪碑銘,崔恭序之曰:「知法要,識權實,作天台山禪林寺碑;達教源,用境智,作荊溪大師碑。」至今山家金石之文,唯此二碑為冠。公有文集二十卷,惜其板本磨滅,無與再刊者。
鎧菴曾於北峯睹寫本,無為子楊傑親題其後,贊仰無已。貞元九年十一月,卒于長安,享年四十三。崔公云:「朝廷尚德,故以公為太子侍讀;國尚實錄,故以公為史館修撰;發號令,敷王猷,故以公為翰林學士。三職齊著,則公之處朝廷,不為不達矣。年過四十,士林歸崇,比夫顏子、黃叔度,不為不壽矣。彼碌碌者,老於郎署,白首人世,又何補哉?」(釋門正統)。
按河東崔恭序梁氏集,稱凡釋氏之製作,粹美深遠,天下無以抗衡。嵩明教品論謂:「陳子昂之文不若李華,華之文不若梁肅,肅之文君子或有所取也。」夫敘梁氏事迹,莫詳乎釋門正統。余因校刪定止觀,乃揭之於其後,且又系以一二評人。若讀之,則知肅之為學、為文矣,吾復何述焉。
寬文元年五月十三日 艸山元政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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