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间力辨晦庵先生暗用佛法而明排之。愚意晦庵恐无此心。或是见解未到耳。何以知之。记少年曾看朱子语类。自云昔于某老先生坐中。听一僧议论。心悦之。后进场屋。便写入卷中。试官被某哄动。遂中式。及见延平先生。方知有圣贤学问。以是知晦庵之学佛。不过如今人用资文笔而已。原不曾得佛深理。其排佛。是见解未到。空谷责之。似为太过。
戒杀
天地生物以供人食。如种种谷。种种果。种种蔬菜。种种水陆珍味。而人又以智巧饼之。饵之。盐之。酢之。烹之。炮之。可谓千足万足。何苦复将同有血气。同有子母。同有知觉。觉痛觉痒觉生觉死之物。而杀食之。岂理也哉。寻常说只要心好。不在斋素。嗟乎。戮其身而啖其肉。天下之言凶心惨心毒心恶心孰甚焉。好心当在何处。予昔作戒杀放生文劝世。而颇有翻刻此文。不下一二十本。善哉斯世。何幸犹有如是仁人君子在也。
建立丛林
丛林为众。固是美事。然须己事己办而后为之。不然。或烦劳神志。或耽着世缘。致令未有所得者望洋而终。已有所得者中道而废。予兴复云栖。事事皆出势所自迫而后动作。曾不强为。而亦所损于己不少。况尽心力而求之乎。书此自警。并以告夫来者。
僧俗信心
末法中。颇有出家比丘信心不如在家居士者。在家居士信心不如在家女人者。何惑乎学佛者多。而成佛者少也。
损己利人
智者入灭。曰。吾不领众。必净六根。繇损己利人。止登五品。南岳亦自言坐是止证铁轮。二师虽是谦己诲人。然亦实语。但与我辈之损不同耳。何以故。我辈损则诚损。二师虽损而不损也。今以喻明。如一富室。一窘人。二俱捐财济众。其损不异。然窘人则窘益甚。富室则富自若也。又如沟渠江海。均用汲灌。而沟渠减涸。江海自若也。既无所损。何为限于五品铁轮。噫。天下以圣归仲尼。仲尼言圣我不能。天下以道属文王。文王顾望道未见。增上慢比丘可弗思乎。
良知
新建创良知之说。是其识见学力深造所到。非强立标帜以张大其门庭者也。然好同儒释者。谓即是佛说之真知。则未可。何者。良知二字。本出子舆氏。今以三支格之。良知为宗。不虑而知为因。孩提之童无不知爱亲敬长为喻。则知良者美也。自然知之而非造作者也。而所知爱敬涉妄已久。岂真常寂照之谓哉。真之与良固当有辨。
心之精神是谓圣
孔丛子云。心之精神是谓圣。杨慈湖平生学问以是为宗。其于良知何似。得无合佛说之真知欤。曰。精神更浅于良知。均之水上波耳。恶得为真知乎哉。且精神二字。分言之则各有旨。合而成文。则精魂神识之谓也。昔人有言无量劫来生死本。痴人认作本来人者是也。
寂感
慈湖儒者也。不观仲尼之言乎。操则存。舍则亡。出入无时。莫知其乡则进于精神矣。复进于良知矣。然则是佛说之真知乎。曰。亦未也。真无存亡。真无出入也。莫知其乡。则庶几矣。而犹未举其全也。仲尼又云。无思也。无为也。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夫泯思为而入寂。是莫知其乡也。无最后句。则成断灭。断灭则无知矣。通天下之故。无上三句。则成乱想。乱想则妄知矣。寂而通。是之谓真知也。然斯言也。论易也。非论心也。人以属之蓍卦而已。
盖时未至。机未熟。仲尼微露而寄之乎易。使人自得之也。甚矣。仲尼之善言心也。信矣。仲尼之为儒童菩萨也。然则读儒书足了生死。何以佛为。曰。佛谈如是妙理。遍于三藏。其在儒书。千百言中而偶一及也。仲尼非不知也。仲尼主世间法。释迦主出世间法也。心虽无二。而门庭施设不同。学者不得不各从其门也。
来生(一)
今生持戒修福之僧。若心地未明。愿力轻微。又不求净土。是人来生多感富贵之报。亦多为富贵所迷。或至造业堕落者。有老僧摇手不之信。予谓无论隔世。亲见一僧结茅北峰之阴。十年颇着清修。一时善信敬慕。为别创庵。徙居之。遂致沉溺。前所微得俱丧。见世且然。况来生耶。问此为谁。予云。即老兄是。其人默然。
来生(二)
僧有见贵显人而心生慕羡愿似之者。复有见贵显人而心生厌薄若不屑者。是二人皆过也。何也。尔徒知慕羡彼。而宁知彼之前生。即尔苦行修福僧人乎。则何必慕羡。尔徒知厌薄彼。而宁知尔之苦行。来生当作彼有名有位官人乎。则何可厌薄。既未离生死。彼此更迭。如汲井轮。互为高下。思之及此。能不寒心。但应努力前修。不舍寸阴以期出世。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