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虚曰:学禅者行住坐卧,无不在道,谓之常忙,如士君子之学于圣人而曰: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亦忙矣乎?
伊川先生曰:学佛者多要忘是非,是非安可忘得?自有许多道理,何事忘为?夫事外无心,心外无事,世人只被为物所役,便苦事多;若物各付物,便役物也。世人只为一齐在那昏惑迷闇海中,拘滞执泥坑里,便事事转动,不得没着身处。
逃虚曰:是非之心,人皆有之。心才一举,是非纷然。心若一歇,是非寂尔,岂但学禅者邪?所以禅祖云:境缘无好丑,好丑起于心,心若不强名,妄情从何起?妄情既不起,真心任遍知。世人只为认著有我,便被物所役,若达我无我,则能转物也。程子堕在拘滞执泥坑里,事事转动不得。悲夫!
伊川先生曰:禅家出世之说,如闭目不见鼻然!鼻自在。
逃虚曰:《华严.离世间品》云:入得世间离得世间。世俗无知之人,闻言世间,便作世间想;闻言出世间,便作出世间想;却不知世间即出世间,出世间即世间,痴人面前,岂可说梦!
伊川先生曰:禅家之言性,犹太阳之下,置器其间,方圆大小不同,特欲倾此与彼耳。然在太阳几时动。又其学者善遁,若人语以此理,必曰:我无修无证。
逃虚曰:《首楞严》云:五阴之识,如频伽瓶,盛空以饷他国,空无出入。佛以此喻识情,妄有来去,其如来藏妙真如性,正是太阳,元无动静。程子误解佛言,故作此说。
伊川先生曰:禅学只到止处,无用处,无礼义。
逃虚曰:程子岂知禅道也哉?实际理地不受一尘,佛事门头,不舍一法,若有止处无用处,如车之无轮,鸟之无翼,决无此理也。
伊川先生曰:或问佛之道是也,其迹非也。曰所谓迹者,果不出于道乎?然吾所攻其迹耳!其道则吾不知也。使其道不合于先王,固不愿学也。如其合于先王,求之六经足矣。奚必佛?
逃虚曰:程夫子不知释氏之道,而攻其迹,迹本乎道,既不知其本,焉知其迹之是非而攻乎?孔子圣人,学无常师、师郯子、老聃、苌弘、师襄、项橐,所以集大成也。佛岂卑于老聃诸子者哉?伊川不愿从而师之亦陋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