拨草瞻风,做个行脚人了,又须知,所向处,有真正师友,若打头不遇本色,师家入错了门,行错了路,到老终是个三家村里撮马粪汉。有甚么语话分?他若果是个真正师友,时中定以本分一着子教你。他戏笑处也是佛法,怒骂时也是佛法,闲时忙时逆时顺时皆有好消息。你便好放下身心,久久亲炙,但每日举止运为,总要存个真实二字,于丛林下侍师待友,执劳负役,行道领众,乃至烧一香,扫一地,酌一水,献一花,俱要真实。至于参求是道,犹宜真实,稍涉虚浮,到底也只是个虚头禅客。
到处撩人犯众,皆不自在,纵使后来有个住处,得几个眷属,交几个檀越,所作所为,俱是虚华。所谓因地不真,果招纡曲。我且为你举些真实参求的样子,令你将来依样画猫儿去。岂不闻神光二祖,抛却十经五论,就初祖求安心法门,雪积齐腰而忘寒苦,断臂表诚而废形骸耶?六祖负大石于槽厂中,力供五百僧飧;沩山只影孤踪以橡栗为食;大梅松食荷衣而单丁忍苦;慈明和尚每昏沉至引锥自刺;智舜禅师或妄想来抱石经行;玄沙备行脚,芒鞋破衲食才接气;
圆通讷坐禅,初则叉手自如,中夜手渐至膺;真如哲以圆木为枕曰:我于般若缘分素薄,若不克苦励志,恐为妄习所牵。高峰妙居龙须九年缚柴为龛,后居天目,立死关三年不沾床榻。从上古人,真实行此道者,不可枚举。你即今正行此道时,世缘已看破了,家私都抛掷了,父母离了,师长别了,你便将个性命付与龙天,身形和于大众,饭来便吃,事到便作,胸中单置一个话头,于四威仪里,内静乱,闲忙只管疑将去,切莫与他开了,散了。有等人,静中有工夫,动里便做不得,便要请益人开示他,殊不知是你自己用心不切。
譬如世间新死了个父母的人,行住坐卧穿衣吃饭,送往迎来,都与平日里无异,只是他胸中实有一段痛不可忍的事,在教他丢也丢不得,舍也舍不得,其实无他,只为不见了前日侍奉的父母,不知在甚么处去了,如何便唤不应了,所以痛心难忍。你今要见自家本来面目,但如孝子用心,有甚么动静可问,何必苦苦只要问别人作甚么?但参禅一路子俱有地步,如行路的人相似,今日行几十里便见今日的山水池塘楼台人物,明日又行几十里又见明日的草树山川种种境界。
由是三日五日半月一年,凡所到处各有一处的境致。岂日日是者一个山,是者一溪水。如今禅和子家问着他,你工夫做到甚么所在?是甚么境界?到者里,十个有五双眼[睊-月+虫]地开口不得。纵有一二胡言乱语,如猜哑谜的一般将谓唐抵塞了。殊不知彼过来人,者条路上那里不是他借歇过来的?其间店主好好丑丑,王和尚赵斋公,胡张三黑李四,那个不是相知,如何瞒得他一丝毫。故古人见学者无著实,又只得立个譬喻曰寻牛,曰见迹等十题目也。
如你昨来才领得个话头,乌天黑地一总不晓得如何参,如何究。我故教你,坐的时节,竖起脊骨,捏紧拳头,咬定牙关,打开眼睛,如挑着百斤担子上高峰的相似,通身俱要有力。先将两眼半开合看定面前地上五六尺远,制令眼珠莫动,然后向你所参的话头上起疑情看他毕竟是个什么道理。看来看去觉无力了,又将话头提起,又追看毕竟是个什么道理。偶然妄想来时,便向妄生处与他一拶,看者妄想无故从何处生。如是眼睁睁地看定,切莫起第二念,若生第二念,话头便隐没了。
我故教你,必要眼睛有力。眼睛有力,话头自现;话头现,疑情自生。如是久久做去,你自然知得有些滋味。切莫听人教你,闭目藏睛,向肚皮里作想,此病最不可医;又有教人眼观鼻,鼻观心,默默地将个话头去念,此亦是病;又有教人向机境上承当,向举起处会了,翻引他无限业识不得剿绝,不信有工夫做,不信有悟证时,此病则不可救;又莫丢却本参,别生异想,若如此想得,自家一下子昏了,不数日内,成颠成狂,此又不可救也。或时昏沉浓了,便好和身放倒,熟睡一觉,才醒来时,便抖擞精神,看我者一觉主人公在什么处,如此则又觉清楚一番。
你若每日行坐中有工夫,动静不忘参究,即如寻牛的人,在荆棘草莽中,始得出身有路,故古人喻之为寻牛矣。工夫既有路头,就此着力,莫令间断,久久自然,与他亲了。你自然动用中舍不得,恰似有个甚么意思,欲露不露,似无不无的样子,口里又说不出,心里又放不下,待人举著者些子,恰似领得的一般,此所谓见迹也。工夫既到者个时节,你自己觉得有事作,着得力,行得动,一法亲了又深入一层了。只为你用力猛,入得深,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