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却漏逗云:“不道无禅,只是无师。”且道意在什么处?
他从上宗旨,有时擒,有时纵;有时杀,有时活;有时放,有时收。敢问诸人:“作么生是禅中师?山僧恁么道,已是和头没却了也,诸人鼻孔在什么处?良久云:“穿却了也。”凛凛孤风不自夸,端居寰海定龙蛇。大中天子曾轻触,三度亲遭弄爪牙。雪窦此一颂,一似黄檗真赞相似,人却不得作真赞。会他的句下,便有出身处,分明道:“凛凛孤风不自夸。”黄檗恁么示众,且不是争人负我,自逞自夸。若会这个消息,一任七纵八横,有时孤峰顶独立,有时闹市里横身,岂可僻守一隅,愈舍愈不歇,愈寻愈不见,愈担荷愈没溺!
古人道:“无翼飞天下,有名传世间。”尽情舍却佛法道理,玄妙奇特,一时放下,却较些子,自然触处现成。
雪窦道:“端居寰海定龙蛇。”是龙是蛇,入门来便验取,谓之定龙蛇眼,擒虎兕机。雪窦又道:“定龙蛇兮眼何正,擒虎兕兮机不全。”又道:“大中天子曾轻触,三度亲遭弄爪牙。”黄檗岂是如今恶脚手,从来如此。大中天子者,续咸通传中载,唐宪宗有二子:“一曰穆宗,一曰宣宗,宣宗乃大中也。年十三,少而敏黠,常爱跏趺坐。穆宗在位时,因早朝罢,大中乃戏登龙床,作揖群臣势,大臣见而谓之心风,乃奏穆宗,穆宗见而抚叹曰:“我弟乃吾宗英胄也。
”穆宗于长庆四年晏驾,有三子:“曰敬宗、文宗、武宗。敬宗继父位,二年内臣谋易之。文宗继位,一十四年。武宗继位,常唤大中作痴奴,一口武宗恨大中昔日戏登父位,遂打杀致后苑中,以不洁灌,而复苏。遂潜遁在香严闲和尚会下。后剃度为沙弥,未受具戒。
后与志闲游方到庐山,因志闲题瀑布诗云:“穿云透石不辞劳,地远方知出处高。”闲吟此两句伫思久之,欲钓他语脉看如何。大中续云:“溪涧岂能留得住,终归大海作波涛。”闲方知不是寻常人,乃默而识之。后到盐官会中,请大中作书记,黄檗在彼作首座。檗一日礼佛次,大中见而问曰:“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众求,礼拜当何所求”檗云:“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众求,常礼如是。”大中云:“用礼何为”檗便掌。大中云:“太粗生。
”檗云:“这里什么所在,说粗说细”檗又掌。大中后继国位,赐黄檗为粗行沙门。裴相国在朝,后奏赐断际禅师。雪窦知他血脉出处,便用得巧。如今还有弄爪牙底么?便打。
◎碧岩录第十二则
垂示云:杀人刀活人剑,乃上古之风规,亦今时之枢要。若论杀也,不伤一毫;若论活也,丧身失命。所以道:向上一路,千圣不传,学者劳形,如猿捉影。已道既是不传,为什么却有许多葛藤公案?具眼者,试说看!举僧问洞山:“如何是佛?”山云:“麻三斤。”这个公案,多少人错会,直是难咬嚼,无尔下口处。何故?淡而无味。古人有多少答佛话,或云“三十二相”,或云“杖林山下竹筋鞭”,及至洞山却道“麻三斤”,不妨截断古人舌头。人多作话会道,洞山是时在库下称麻,有僧问,所以如此答;
有底道,洞山问东答西;有底道,尔是佛,更去问佛,所以洞山绕路答之。死汉!更有一般道,只这麻三斤便是佛。且得没交涉。尔若恁么去洞山句下寻讨,参到弥勒佛下生,也未梦见在,何故?言语只是载道之器,殊不知古人意,只管去句中求,有什么巴鼻!
不见古人道,道本无言,因言显道,见道即忘言。若到这里,还我第一机来始得,只这麻三斤,一似长安大路一条相似,举足下足,无有不是。这个话与云门糊饼话是一般,不妨难会。五祖先师颂云:“贱卖担板汉,贴称麻三斤。千百年滞货,无处著浑身。”尔但打迭得情尘意想,计较得失是非,一时净尽自然会去。
金乌急,玉兔速,善应何曾有轻触?展事投机见洞山,跛鳖盲龟入空谷。花簇簇,锦簇簇,南地竹兮北地木。因思长庆陆大夫,解道合笑不合哭。雪窦见得透,所以劈头便道“金乌急,玉免速”,与洞山答“麻三斤”更无两般。日出日没,日日如是。人多情解,只管道,金乌是左眼,玉兔是右眼,才问著便瞠眼云在这里,有什么交涉!若恁么会,达摩一宗扫地而尽。所以道:“垂钩四海,只钓狞龙。格外玄机,为寻知己。”雪窦是出阴界的人,岂作这般见解?
雪窦轻轻去敲关击节处,略露些子教尔见,便下个注脚道:“善应何曾有轻触。”洞山不轻酬这僧,如钟在扣,如谷受响,大小随应,不敢轻触。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