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暮,先送女人于村外,或田禾中,树林间,坟墓间。即风雨霜雪,亦不敢归。小儿啼哭,则以物杜口,每有闭气致死者。男子多宿于房上。土匪一过,如火燎原,了无生物。此种苦况,说不能尽。尚不知其何所底止。阁下虽在秦地,实所未闻,以出则兵拥,居则兵卫。既未亲身察访,百姓亦难控诉,则无由而知。以是之故,凡稍有家资,可逃出外方者,悉皆弃祖籍,而逃命于他乡矣。上海逃者,不计其数,况各处乎。止一土匪,已属不堪。再加以靖国一军,数年交战,其兵所到处,蹂躏淫掠,何可名言。
呜呼。秦人何辜,罹此鞠凶。阁下宿根深厚,才略宏远,以故士卒推为督帅。惜于往昔劫中,少结人缘。致多数人民,不肯爱戴。由是一般不为国与民虑者,私投南军,为靖国军,以与阁下对敌。虽鏖战数年,未分胜负,而两军对敌,炮声如雷,子弹如雨,所杀伤者,皆吾秦之同胞。其两军之兵,所经之地,人民遭其淫掠,亦吾秦之同胞。哀哉同胞,呼天不应,入地无门,身为鱼肉,其谁痛惜。光窃谓阁下虽则位尊威重,人莫敢侮。实与百姓之畏土匪,不相上下。
凡欲行刺者,不知几何。况靖国军之揭旗声鼓,以为对敌者乎。幸阁下宿福深厚,卒未有虞,然两军交攻,固已危险万状矣。倘一有不测,则高堂二亲,及兄弟妻子,将何倚靠。况敌人之心,决难推孝友之情,以保护全家,不肯一加残伤乎。是百姓之苦荼,其毒尚浅。阁下之苦荼,其毒更深。中央政府,轸念民生,意谓阁下虽则才德深远,但以未洽民心,故有靖国一军,为之发起。阁下若退,靖国自可取消。以故特派阎督相代。阁下已经交谢,固当回思数年以来,仇敌林立。
虽未受伤,亦甚危险。纵然军威赫赫,实属梦寐不安。即欲抽身事外,亦不可得。今幸有人替代,自可释此重任,退归田里,逍遥安乐,以孝友为为政,乐我天真。屏竞争于度外,化彼贪残。虽处竞争时代,身作羲皇上人。一则不负所学,一则永为民望。其于废专制而兴共和,与同胞而作幸福之名词,彻底相应,了无乖违矣。何可听不知大体,妄冀得功者之扇惑。拒不受命,帅兵相攻。俾人民涂炭,国用空乏乎哉。纵令阁下一战即胜,仍复原职,岂能免以后之各军相攻乎。
夫兵者不祥之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今非出于不得已,特以听谗谄面谀之人言,徒欲固己爵位,不顾百姓常遭涂炭,国家丧失元气。如此作为,如坚立射侯,以期众矢交集。何可以最重之身命,与严慈兄弟妻子,日在仇敌中讨生活。印光虽愚,亦不以是为得计。纵始终无虞,于清夜静思中,能不愧怍于战死饥亡之兵民乎。孟子曰,虽有智慧,不如乘势。虽有镃基,不如待时。阁下之才略,乃智慧镃基也。其民不佩服,群起而攻之。乃宿世少结人缘,现政未洽民心,是无势可乘也。
无势可乘而强为之,是失时也。大丈夫欲建大功,立大业。未有不上顺天理,下合民心而能者。故孔子可以仕则仕,可以止则止,可以久则久,可以速则速。相时适宜,无所适莫。曾谓颜渊曰,用之则行,捨之则藏,惟我与尔有是夫。祈阁下以孔子为法。以督军之位,视若毒薮,不但不起战事,亦复不生憾心。非惟秦民受赐,国家无虞。实则阁下获福无疆,余庆覃及后裔矣。若坚持此见,不肯回虑。则成乾卦上九亢龙之象。以其贵而无位,高而无民,必有后悔。
悔之于后,将何及乎。孔子释之曰,亢之为德也,知进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丧。其惟圣人乎。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惟圣人乎。再言其惟圣人乎者,令人深思而取法也。纵阁下不以圣人自居,亦岂不欲趋吉避凶为哉。恳祈阁下上思绵祖宗之厚德,下思贻子孙之幸福。生知足想,顿息战事。则秦地人民,尚可苏息。各处强暴,无从藉口。虽退归田里,实与秦民普施生死肉骨之莫大恩泽也。印光才德俱无,何敢干冒钧威。不过欲报答阁下一番厚爱,以冀秦民少受兵灾耳。
由是不避诛戮,直词上陈。倘能俯鉴愚诚,则秦民幸甚,国家幸甚。又以阁下念切民生,必欲究祸福之所由来,善恶之所结果。一以开拓心胸,一以导化同人。故将自所存之感应篇汇编一部,佛学捷径,佛学基础,佛学起信编,佛学指南,六道轮回录,各一本,随函寄来。以期闲暇无事时阅之。则诚意正心,穷理尽性,超凡入圣,了生脱死之道,当自得于心矣。安士全书,为天下古今善书之冠。刘省长曾请四百部结缘,当已送阁下垂览矣。此外则感应篇汇编,即属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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