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游栖霞。见师气宇不凡。雅重之。信宿山中。欲重兴其寺。请师为住持。师坚辞。举嵩山善公以应命。善公尽复寺故业。斥豪民占据第宅。为方丈。建禅堂。开讲席。纳四来。江南丛林肇于此。师之力也。道场既开。往来者众。师乃移居于山之最深处。曰天开岩。吊影如初。一时宰官居士。因陆公开导。多知有禅道。闻师之风。往往造谒。凡参请者。一见。师即问曰。日用事如何。不论贵贱僧俗。入室必掷蒲团于地。令其端坐。返观自己本来面目。甚至终日竟夜无一语。
临别必叮咛曰。无空过日。再见。必问别后用心功夫。难易若何。故荒唐者。茫无以应。以慈愈切而严益重。虽无门庭设施。见者望崖不寒而栗。然师一以等心相摄。从来接人软语低声。一味平怀。未常有辞色。士大夫归依者日益众。即不能入山。有请见者。师以化导为心。亦就见。岁一往来城中。必主于回光寺。每至则在家二众。归之如绕华座。师一视如幻化人。曾无一念分别心。故亲近者。如婴儿之傍慈母也。出城多主于普德。臞鹤悦公实禀其教。
先太师翁。每延入丈室。动经旬月。予童子时。即亲近执侍。辱师器之。训诲不倦。予年十九。有不欲出家意。师知之问曰。汝何背初心耶。予曰。第厌其俗耳。师曰。汝知厌俗。何不学高僧。古之高僧。天子不以臣礼待之。父母不以子礼畜之。天龙恭敬。不以为喜。当取传灯录。高僧传读之。则知之矣。予即简书笥。得中峰广录一部。持白师。师曰。熟味此。即知僧之为贵也。予由是决志剃染。实蒙师之开发。乃嘉靖甲子岁也。丙寅冬。师愍禅道绝响。
乃集五十三人。结坐禅期于天界。师力拔予入众同参。指示向上一路。教以念佛审实话头。是时始知有宗门事。比南都诸刹。从禅者四五人耳。师垂老。悲心益切。虽最小沙弥。一以慈眼视之。遇之以礼。凡动静威仪。无不耳提面命。循循善诱。见者人人以为亲己。然护法心深。不轻初学。不慢毁戒。诸山僧多不律。凡有千法纪者。师一闻之。不待求而往救。必恳恳当事。佛法付嘱王臣为外护。惟在仰体佛心。辱僧即辱佛也。闻者莫不改容释然。必至解脱而后已。
然竟罔闻于人者。故听者。亦未尝以多事为烦。久久。皆知出于无缘慈也。了凡袁公未第时。参师于山中。相对默坐三日夜。师示之以唯心立命之旨。公奉教事。详省身录。由是师道日益重。隆庆辛未。予辞师北游。师诫之曰。古人行脚。单为求明己躬下事。尔当思他日将何以见父母师友。慎毋虚费草鞋钱也。予涕泣礼别。壬申春。嘉禾吏部尚书默泉吴公。刑部尚书旦泉郑公。平湖太仆五台陆公。与弟云台。同请师故山。诸公时时入室问道。每见必炷香请益。
执弟子礼。达观可禅师。常同尚书平泉陆公。中书思庵徐公。谒师扣华严宗旨。师为发挥四法界圆融之妙。皆叹未曾有。师寻常示人。特揭唯心净土法门。生平任缘。未常树立门庭。诸山但有禅讲道场。必请坐方丈。至则举扬百丈规矩。务明先德典刑。不少假借。居恒安重寡言。出语如空谷音。定力摄持。住山清修。四十余年如一日。胁不至席。终身礼诵。未尝辍一夕。当江南禅道草昧之时。出入多口之地。始终无议之者。其操行可知已。师居乡三载。
所蒙化千万计。一夜四乡之人。见师庵中大火发。及明趋视。师已寂然而逝矣。万历三年乙亥正月初五日也。师生于弘治庚申。世寿七十有五。僧腊五十。弟子真印等茶毗葬于寺右。予自离师。遍历诸方。所参知识。未见操履平实。真慈安详之若师者。每一兴想。师之音声色相。昭然心目。以感法乳之深。故至老而不能忘也。师之发迹入道因缘。盖常亲蒙开示。第末后一着。未知所归。前丁巳岁。东游。赴沉定凡居士斋。礼师塔于栖真。乃募建塔亭。置供赡田。
少尽一念。见了凡先生铭未悉。乃概述见闻行履为之传。以示来者。师为中兴禅道之祖。惜机语失录。无以发扬秘妙耳。
释德清曰。达摩单传之道。五宗而下。至我 明径山之后。狮弦将绝响矣。唯我大师。从法舟禅师。续如线之脉。虽未大建法幢。然当大法草昧之时。挺然力振其道。使人知有向上事。其于见地稳密。操履平实。动静不忘规矩。犹存百丈之典刑。遍阅诸方。纵有作者。无以越之。岂非一代人天师表欤。清愧钝根下劣。不能克绍家声。有负明教。至若荷法之心。未敢忘于一息也。敬述师生平之概。后之观者。当有以见古人云。
敕建五台山大护国圣光寺妙峰登禅师传
师讳福登。别号妙峰。山西平阳人。姓续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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