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意善体道者。身若鱼鸟。心若海空。近之矣。一动一静。一语一默。扬眉瞬目。或饮与啄。左之右之无时不察。察久念裂。划然自得。自得者自知。人莫之识。天地之功。不舍一草。沧海之润。不弃一滴。圆明之体。不离一念。是知一念之要。重矣夫。真心至大。此身至微。是以明真心者。返观此身。犹若片云浮于太清。任往任来。翛然无寄。由无寄故。处世若寄焉。为有为。无能为。为无为。能有为。是以圣人无为而无不为也。吾所谓圣人无为者。
盖即为而不有其为。非若寒灰枯木。而断然不为也。太虚游于吾心。如一沤在海。况天地之在太虚乎。万物之在天地乎。此身之在万物乎。外物之在此身乎。嘻。[耳*少]小哉。以其小故大。天地寂。万物一。守寂知一。万事毕。处此道者常不忒。以其不忒。故作做云为俱不失。不失者。谓之真人。超然绝待大同也。夫不同。则物我二。物我二。则形敌生。有形敌者。侍莫甚焉。何绝哉。吾意善致道者。贵两忘。两忘则物我一。物我一。则形敌忘。形敌既忘。
谁待哉。绝待故大。大故同。大同者。谓之圣人。故曰。会万物而为己者。其唯圣人乎。
山河大地。一味纯真。心若圆明。天地虚寂。故达此者。外触目无可当情。中返观了无一物。如斯则空。空绝迹。物物徒云。身寄寰中。心超象表矣。静极则心通。言忘则体会。是以通会之人。心若悬鉴。口若结舌。形若槁木。气若霜雪。嘻。果何人斯。愿与之游也。其形似拘拘。其中深而虚虚。眼若不见。耳若不闻。昏昏闷闷。人望之而似痴。若亡人而不知偶谁。吾请以为师。世闲所有。杳若梦存。梦中不无。觉后何有。故不觉何以超有。不超有何以离世。
吾所谓离世者。非离世。离世在即世而离世也。即世而离世者。谓之至人。知有为始。极尽为终。策知以智。运极以权。权也者。涉有也。涉有处变。古有万变而不失其正者。根本存焉。今夫不本而夸善变者。是由自缚而解人。人见而必唾。虽孺子大笑之。直达谓之顿。密造谓之渐。直达诣真。密造除伪。真不诣。伪不除。伪不除。真不极。由是观夫伪也者。真之蔽欤。道之害欤。德之累欤。圆融该摄。广大交彻。全事全理。隐显莫测。一多互含。多一互入。
举一通收。不妨罗列。小大不殊。凡圣不隔。常泯常照。常起常寂。心不可思。言不可议。日用寻常。曾无欠阙。常在其中。不劳途涉。此之谓至极。大言载道。小言载名。至言忘言。载名者近。载道者远。忘言者通。是故近则易亲。远则易毁。通则莫测。以其至。故莫测。居莫测者。谓之神化。孤掌不鸣。不虚无响。绝待无言。由是观之。言者有待而然也。虽然。言言于无言。言即无言矣。无言者。言之不及也。吾意善得无言者。在遗言。言既遗。而无言者得矣。
何言哉。聊城傅光宅曰。世之谓子书者。则老庄非其至乎。老言简而意玄。庄语奇而思远。后之谈道者归焉。荀杨而下。未足拟也。兹绪言将非老庄之伦耶。其为文俊伟明洁。而其意旨。难以名言。或老庄犹有所未及耶。疑者曰。子是过矣。老庄何可及也。余曰。老庄诚不可及也。乃所称谷神和同。与疑始玄珠之类。则似有言而未尽。又似欲言而难于言者。道信无穷极也。西方圣人。无法可说。而有说法。言之尽矣。故观老庄。而知诸子未尽也。观西方圣人。
而知老庄未尽也。绪言。则旨出于西方圣人。而文似老庄者也。故曰。或老庄犹有所未及也。然是亦有言也。有言则绪也。故以绪言名。即其言。而求其所不言。是存乎人矣。不然。谓憨山今人也。绪言何奇哉。岂唯不及老庄。亦复不及诸子。
憨山老人梦游集卷第四十五
憨山老人梦游集卷第四十六
侍 者 福 善 日录
门 人 通 炯 编辑
岭南弟子 刘起相 重较
径山杂言
师在径山。与诸弟子接见。散口而谈日出。皆证后利生最亲切者。不宜散落。某生平能领旨。不能记诵。师言波浪深阔。而某又十日后方起此念。不复能忆全语。始次标目。记其大略。前话并续别开示者。一一缀入为径山法话。以便刻施普及。不枉大师唾沫之慈。澹居师。及大众。同此一心。
弟子朱鹭记
此一大事。须平实商量。方得受用。第一不得好玄妙。唇舌波浪。谓之弄精魂。 此事不从参究入者。不得力。不向教上印证者。不得正知见。不从境缘上打炼者。亦只是光影门头事。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