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尤误之甚也。如此唤作有志气。返不若三家村里田舍翁。他无别想。岁岁生涯不缺。可不愧哉。圣人教人不躐等。故曰。素位而行。老子曰。跨者不行。惟今既有此向道之志。就从今日切切仔细。就规矩上做将去。将一片真实心。学道不染污的现前行将去。若目前时时刻刻不放过。则将来不脱空。若目前以虚想空头。且待将来。是涉河求井而止渴也。岂不愚哉。谭生请直看目前不虚放过一着。便见平生下落。
示曹士居
凡民日用。不离见闻觉知。而圣人亦然。其用既同。而有圣凡之别者。在知与不知之闲耳。故曰。百姓日用而不知。学人复圣工夫。只在日用不知处。求其固有之知。若见本有之知。则一切声色货利。了然不被所感如是遇境逢缘。如镜现像。无一物可动于中矣。此入道之要门也。
示冯延龄
学人向道。第一要怕生死。次要知生死根。生死根者。即日用现前种种憎。爱。取。舍。我慢。贪。嗔。痴业是。既此是生死苦根。发心要断。更无他术。只是起时。就照见定不容他起。当不起处。则当处消灭。消灭时更不相续。如此用心。念念不放过。心心不昧。其知自灵。知若灵。则触境境不牵心。观心心不附境。心境不到。则生死无容寄矣。如此用心。不必别求玄妙。
示寒灰奇小师住山(丙辰)
奇先礼达大师。求出世法。师许可。令参老人。为之剃染。依老人数载。以刻大藏因缘。复归本师执劳。此大役非一日矣。今以老病觅大休歇场。意卜之无当也。老人来双径。见奇气虽弱而心力更强。以向十余年来。得单提向上一路。少有把鼻。但欠[囗@力]地一声耳。谈及归休地。老人示之曰。尽大地是寂灭场。唯在学人肯放下处。便是休歇地耳。又何从他觅哉。古德云。不离真有立处。立处即真。良由自心生灭。一向循情种种取舍。故头头障碍。
三祖大师云。至道无难。唯嫌拣择。又云。良由取舍。所以不如。若不如则穷尽十方无可休之地矣。老人观双径乃八十八祖说法地。大慧禅师亦归宿于此。即汝本师和尚。脚跟遍海内。立足无卓锥。毕竟以刻大藏因缘。故得埋骨与大慧同坑。况汝随本师愿轮。刻经于寂照开山。皆汝用命之地。即汝放舍身命处也。老人知汝不能放舍者。乃我见未忘。非懒病也。以净法界中佛祖众生。大家有分。独我见者不能入。若见有我。则视佛祖皆是人相。人与我相对。
如此则终无可避之人。亦无可休之地矣。汝自不休。则无地可休。汝若肯休。则当下便休。一切放下。方为大休。休则佛与众生。皆即避影。亦无地可容渠矣。汝求向上一路。虽云奇特。不若放下平贴耳。古人云。家邦平贴到人稀。若到平贴地。则佛亦不做。更何向上可求耶。
示石镜一禅人
古人为生死大事不明。走向山中吊影单栖。专为究明己躬下事。故云。大事未明如丧考妣。不是养懒图安闲。任意度时也。必欲究此大事。只可运粪出。不可运粪入。直须将妄想恶习。文字知见。一齐吐却。放得胸中干干净净。了无一法当情。只是一个话头作自己命根。古人三十年不杂用心。正是此耳。若今住山。任意悠悠。随情放旷。妄想起来。又要逗凑几句诗。作两首偈。当悟的道理。消遣日子。如此只是一个养懒的痴汉。如何唤作住山道人。不唯唐丧光阴。
抑且虚消信施。挨到腊月三十日。将什么见阎老子。不是将一首诗。一首偈。便可抵得他过也。禅人当思为甚住山。毕竟要讨个下落。方不负百劫千生。一遇之胜缘。古德云。三途地狱受苦者。未是苦也。向袈裟下失却人身。诚为苦也。可不念哉。
憨山老人梦游集卷第六
憨山老人梦游集卷第七
侍 者 福 善 日录
门 人 通 炯 编辑
岭南弟子 刘起相 重较
法语
示太素元禅人
凡学人先习教乘。回心向上一路。虽是有志。无柰藏识中有新熏文字杂毒习气。旧熏贪嗔痴爱烦恼习气。内外交攻。最难打叠。要放放不下。要断断不得。要止止不住。因此要提话头。如水上葫芦。遏捺不下。只管与之打交滚。最是难下手。及下手不得。便打退鼓了也。如此乃是没志气无力量人。说甚参禅。如今初心。只管将心内外一切道理知见。及妄想思虑。一齐放下。放了又放。放到无可放处。方才提起一则公案话头。如赵州无字横在胸中。因甚道无。
重下疑情。若疑情得力。则妄想不起。若才见起时。切不可与之作对。将心要断他。亦不得将心止他。亦不可相续他。但只觑见。便撇过。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