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器者論其宿種也。宿於善種有所熏脩則根器聰利而速於悟也。宿於善種無所熏脩則根器昏鈍而遲於悟也。山僧往年在天目山中峰和尚侍傍。見五六官客夜坐談道。中有一人忽歎息曰。出家兒十指不點水。百事不干懷。三條椽下七尺單前。晝三夜三單提獨弄。尚且十年二十年不得了悟。我輩在仕塗中為國宣勞為民牧守。十二時中無一餉靜定。而欲了辦此事其可得哉。和尚曰。此說不然。做官高低論根脚。悟道遲速論根器。譬如鄉里小兒要做官人。從小習文書學吏業。
向司縣間做小吏起。弄到老死搆不得九品八品。如眾相公出身便是五品四品。亦有白身便是三品者。較之小吏相去多少。學道亦然。何可以僧俗之異而自分難易邪。當時在座聞者皆悅服。以為至理之言也。今我副使諸公。身歷憲臺法柄在手。聲光赫赫震耀海內。同來會中亦有據要路而握政綱者。有入帥閫而持軍麾者。有居幕府而司案牘者。有任教官而為文章伯者。皆是宿生曾向吾門履踐。故其正念炳然。不為富貴功名之所掩。乃復相率過我師子林咨決禪宗向上一著。
此豈偶然者哉。然我者裏別無指授之方。但請各各參取箇無字話頭。却不妨向出司按部蒞政牧民演武脩文處。時時提掇密密覷捕。忽然覷破話頭眼空天下。肯復讓范冲于頔輩為了事漢哉。古人云。為治不在多言。顧力行何如耳。山僧今日已是言語大多。言多去道轉遠。若是解聽者。只消向直截根源處會取。且如何是直截根源處。良久喝一喝下座。
前州路馬跡山錢君祥請普說。山河大地全露法王身。草木藂林盡作師子吼。與麼則十方諸佛相好光明逼塞虗空滿眼滿耳。三乘教藏無量法門晝夜六時熾然常說。歌臺酒榭無非清淨講堂。劒樹刀山總是寶花王座。一處現身。千處萬處一切處同時出現。一處說法。千處萬處一切處同時演說。或於一身現多身。或於多身現一身。或以一法為萬法。或以萬法為一法。如帝網珠互相攝入。如大圓鏡影像交參。其中地位菩薩緣覺聲聞一切眾生情無情等。各各同時成佛了也。
這箇雖是平實商量現成道理。未明言外意。疑殺天下人。若據衲僧巴鼻向上提持。坐斷千差路頭。佛來也請居門外。所以道。不與萬法為侶。不與諸塵作對。十方空索索。全體露堂堂。貪瞋癡從那裏得來。戒定慧向何處安著。恁麼見得。便見無煩惱可除。無菩提可證。無眾生可度。無諸佛可成。到這裏更擬為人說法。更擬教人參禪。何異畫蛇添足。取咲傍觀。帶累老瞿曇面皮厚三寸。其或未然。山僧今日拖泥帶水瞞汝諸人去也。大眾。諸佛與眾生本來同一體。
只因迷與悟。凡聖有差殊。同體者同此心也。迷而為凡者。迷此心也。悟而為聖者。悟此心也。故曰迷之則生死始。悟之則輪迴息。嗟乎眾生與佛本來同體。良由一悟一迷霄壤懸隔。故我達磨大師不遠十萬里迢迢西來別立宗旨。謂之參禪者。要在直指其同體之心。使其開悟而已耳。自宗旨流東以來。宗門弟子與國王大臣長者居士於此廓然領悟。得大總持。了生脫死者。不可勝數矣。間有士大夫疑而不信者。此無他。迷妄太深而信心未發耳。殊不思佛說生老病死。
昭昭只在目前。汝諸人試自點檢看。從少至老。從生至死。與塵勞業識輥作一團打成一片。畢竟如何結果。畢竟有何了期。那箇是迴頭一著。那箇是轉身一步。忽爾三寸氣消。眼光落地。百骸既散。萬事俱休。一箇遊魂隨業受報。豈不是虗生浪死甘受輪迴者哉。何不返觀前輩士大夫盡向宗門下悟明心地。拶透禪關。大有機緣大有榜樣。試舉一二言之。退食公堂自凭几。不動不搖心似水。霹靂一聲透頂門。驚起從前自家底。此乃趙清獻公拶透禪關之語也。
公事之餘喜坐禪。未曾將脇倒床眠。雖然現出宰官相。長老之名四海傳。此乃馮給事學道用工之語也。又如張子韶侍郎久參徑山大慧和尚。每到徑山或留一月兩月。參隨雖久未得發明。一日與大慧從容論道。論及儒家致知格物。大慧咲之曰。汝但知格物。未知物格。子韶爭之。大慧曰。吾之所謂物格者。有妙理存焉。非儒者之所能知也。子韶疑之。遂力請開示。大慧曰。此難言也。請以喻明之。唐玄宗時有一官人。亡其名。曾為蜀中閬州太守。頗有德政。
及罷任。閬人懷之。塑其像立廟以祀之。其人後與安祿山謀叛。兵陷京師。玄宗西奔入蜀。至閬州廟。見其像怒之。拔劒斬其頭。當此之時。其人在長安軍中無故頭自墯地。此乃物格之妙也。却不容擬議卜度。但請就本參事上參究。待其開悟此理自明。子韶愈疑之。從此極力提撕。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