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復轉一機示之以無義味話。喻若渾侖鐵酸饀。要領須一咬百雜碎。又如橫握金剛王。觸目不容存一法。學者於此不得其妙。或執藥成病。或強生枝節。或久久沒奈何。撇向閑田地上不復拈起。於是又轉一機。方與說箇生死無常喚作警筞。所謂無常殺鬼念念不停。無常老病不與人期。無常若也黃昏至。終不留君到一更。當信黃泉無老少。當知定數不能迯。當思日月似攛梭。當念死生在呼吸。如遭水火所逼。如被冤賊所追。如久困於獄囚。如墮千尺井底。
念念求救。念念求出。又謂當勤精進如救頭然。譬如頭上被火燒然。則其速救之心不待勸而自發。亦不暇思量擬議。乃至饑不暇食。渴不暇飲。雖有大賓至門不暇迎接。縱遇君主顧問不暇應醻。直饒刀鋸在前。鼎鑊在後。魔鬼在傍。悉不暇顧。頃刻不容其少停。呼吸不容其自安矣。取喻至此。豈非痛切之警筞者乎。然此等警筞已是下梢一著。大似頑牛鈍馬助之鞭筞而已。鞭筞而又不行。宗師伎倆盡矣。今夫有志之士誓欲直截根源親見本來面目。與諸佛把臂並行。
也須是你自家做箇轉變始得。早刻諸禪侶共集師子林請為普說開示方便。當知方便盡在汝邊。老僧開示處別無方便。縱有方便也是我底。在汝分上總用不著。莫道我說底用不著。縱使你將芭蕉主丈子橫挑一大藏教。及十方諸佛一肩擔荷。繞須彌山走百千匝。歸來依舊水連天碧。豈不見黃蘗示眾云。這些關捩子甚是容易。自是你不肯去下死志做工夫。只管道難了又難。好教你知那得樹上自生底木杓。你也須自去做箇轉變始得。又云。塵勞永脫事非常。緊把繩頭做一場。
不是一番寒徹骨。爭得梅花撲鼻香。黃蘗此語可謂十分切當。而今看來也是過後死語。不足以活人。山僧別用一機為他飜欵。諸人試聽取。良久云。要得梅花香撲鼻。還他徹骨一番寒。喝一喝下座。
中峰和尚忌日。泉南菩薩戒弟子蔡普明設齋。倡率四眾請為普說。師云。祖意教意。宗通說通。接竹點月。持索捕風。何似山形主丈子。獰似虎。活如龍。三十年前曾在天目山裏吸乾大海水。撞倒須彌峰。然後打箇[跳-兆+孛]跳藏在無陰陽地中。天上天下覔無蹤。吽吽。誰道覔無蹤。即今覿面相逢。驀呈主丈云。莫便是這箇麼。依稀相似。彷彿不同。眾中若有傍不甘底。不妨奪取抝作兩橛。免向人前賣脫空。若無其人。放過一著。留與夜行迷路者。
橫挑日月作燈籠。卓主丈召眾云。今日八月十四。是普應國師中峰和尚涅槃之辰。眾中多有是他弟子。曾得他開發來底。惟其後一輩人未見未聞未得知其來歷底。試聽略舉。這老和尚錢塘人氏。年二十四登天目山。依高峰和尚出家。究明生死大事。大事既明宿慧頓發。遂將所得法轉化一切人。是為臨濟派下第十八代傳法宗師也。觀其二三十年作師子吼。橫說竪說言滿天下者。本無他意。只為諸人自己脚根下有箇生死大事不曾明了。不惜口業勸汝了却。如今涅槃已來又將三十年矣。
而我師子林年年此日為設高座。張其遺像。會諸人瞻禮一番者。亦無他意。蓋欲諸人舊曾見他底再見如故。重發道心。今之新見新聞底亦使同發道心。了却生死事。汝若不會此意。不發道心。是你蹉過善知識。是你不知生死事大也。道你不知。已是屈你。生死事那箇不知有。生決定有死。死後決定隨業受報。何況眼前常見他人死了燒了。古教云。我見他人死。我心熱如火。不是熱他人。看看又到我。似此等說話。那箇不得知。知則固知。只是不肯修行。
道你不肯修行。也是屈你。現前諸大德多是久歷江湖。飽參知識。下手做工夫來底。只是未到千了百當田地。過在甚麼處。過在不勇猛。不精進。不堅固。不久長。暫時發肯心。未幾又退了。所以道佛法無多子。久長難得人。學道如初。作佛有餘。始終不變。真大丈夫。如今能有幾人始終不變。往往十箇五雙都是退道心底。考其退道心底因緣。蓋亦各有所累而然也。所累者何。有三種累。第一無問僧俗男女。各各為身口所累。其次有眷屬者為眷屬所累。
有家火者為家火所累。這三種累。累殺天下人。盡天下人遭這三種累。忙了一世。閙了一世。苦了一世。乾弄了一世。空過了一世。何況又因這三種累起了無量貪嗔癡。造了無量大小惡業。由此業報墮落三塗八難苦海之中生死輪廻。受了無量苦惱不得解脫。雖遭無量苦惱。只是始終不醒。其不醒者因其不悟故也。不悟者何。不悟其身體眷屬家火皆不是你底。如今向道身體不是你底。你尚未信。山僧索性為你從頭說破。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