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居思菴主以無念字義質於余。余謂無念有三。怒雷震地山嶽驚。泥牛之耳不掩。白刃揮空鬼神泣。木馬之睛不搖。此頑冥之無念也。萬仞崖頭撒手。銅沙鑼裏盛油。把定要津風高水急。掃除行迹路絕門懸。此坐斷攀緣之無念也。一心不生萬法俱息。前後際斷生死情忘。此心空之無念也。如是三者。子將何所居。思曰。不然。吾一念之間具含法界。非心空也。萬有交參羣機並赴。非坐斷也。木馬舞三臺。泥牛闘入海。非頑冥也。如月影之落江海。
淺深一無所擇。如蓮花之出水泥。垢淨二俱不著。寂而常照。作而不為。以是為無念可乎。余乃竪拳示之。復展手示之。思罔措。一咲而去。
春谷說
道之在人猶春之在谷也。然世有議鄒衍吹律寒谷回春者。或曰人心之所感。或曰天時之偶然。惟天與人莫之辨。又議寸土含春性。則曰谷吾體也。春吾用也。又議陽氣發來無硬地。則曰春為體也。谷為用也。惟體與用亦莫之辨。余甞有偈云。有脚陽和帀地行。空山習習暖風生。不知裏許誰能聽。呼一聲來應一聲。議者又曰。此一多相即小大相容之春谷也。如是春谷在一沙一石一草一木。則草木沙石皆一春谷也。充而至一國。則一國春谷也。
徧而至於微塵剎土。則微塵剎土為一春谷也。其相即相容之義愈莫能辨也。武林和維那。字春谷。余為之泛舉若此。和其辨之。
文江說
廬陵東下有水曰文江。深廣而寬平。行四十里不屈折。其上流則章貢二水。出十八灘與永新太和諸州水會。悍怒闘激勢不可禦。至是而始解瀾波游揚不疾不徐。有自得之貌。夫是之謂文江也。父老相傳古之相地者讖曰。文江深秀。必世有道德之師。忠良之士出焉。余甞考自唐而宋。禪林宗匠有青原思。士有歐陽文忠公。宋末則有文文山。數百年間如是而已。何深秀之讖不多驗耶。然道德忠良之性根於人。其誰不有。異僧偉士亦何代而不生。
向之所云特舉其傑出而名世者耳。湖之道場山郁藏主。與余同生廬陵而自號文江。當藂社搖落之秋。異鄉解后。因復舉文江之讖以相勗云。
東洲說
中吳有號東洲者。海上人也。余甞詰之曰。環須彌山有四大洲。其東曰勝身。南曰[貝*善]部。而[貝*善]部一洲西東廣二十八萬里計。其間隔越而為小洲者不知其凡幾也。故洲之在東而國名震旦者。是又南洲之東洲也。今汝居是而以是為號乎。曰否。乃復詰曰。積水之謂海。海中可居之謂洲。當濤山浪屋瀰漫淘湧之際而能使濟者得其所託。居者得其所安。則洲之於海為惠多矣。以人心喻之。其境風識浪交相扇鼓。而舂撞激射之情漂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