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境界不可思議。眾生心行不可思議。今於湖之天聖寺。具見之矣。甲午歲暮。寺僧祖定。訪予京之慈氏樓閣。偶談寺之因緣。則曰。其殿廣博。猶如空虗。莊嚴密緻。斗栱攢簇。鱗蹋重疊。猶如羅網。此其作者。不可思議一也。葢始剏於唐。其原先不可考。歷宋及元。至今幾千年矣。而各道之上。梁栱之閒。絕無纖塵。故名之曰無塵殿。此不可思議二也。其兩楹露柱。雕木為龍。頭角須眉。爪牙飛動。宛若生龍。左右升降。嘗遊戲池中。寺僧見而叱之。
其龍歸殿。而左右錯盤。又名之曰錯盤龍殿。此其不可思議三也。其殿壁縱橫二丈有奇。向為粉地。昔趙孟頫讀書其中。而心悅之。兩壁畫瀟湘煙雨圖二幅。夫人管氏。畫竹一幅。前此數百年。豈無丹青妙筆。而必待子昂夫婦。點染其中。將為今之存亡舉耶。此不可思議四也。其殿中之佛。乃以銅錢累砌成形。此固成者之心。不可思議矣。明嘉靖閒。有人毀其佛者。剔筋折骨。坼錢網肉。劈羅漢燒煑而食之。其人竟感以銕篦搔癢。徧身皮肉盡脫見骨。且遭刑而死。
然世人畏神而敬佛。雖顛人醉酒。尚悚然知歸。而若人者。乃醢之而甘心焉。此又壞者之心。不可思議也。故其今也。悽然草草。寥落如空。太宰五臺陸公。過而慨焉。即與郡宰官敬葊許公。繼山沈公。具區馮公輩。發願修復。命比丘祖定為倡導。建立之初。思求所以剏業為根據者。是夜。大風折古桑一株。旦而發之。根柢得古負重斷碑。披而讀之。乃唐中和閒。居士吳言捨宅為寺。其基廣九十三畮。時刺史王公。表請額為景清禪院。而天聖則宋時重建。
以年為號者。非此莫知其源。斯則木石無情。乃應緣而成事。此情與無情。感應道交。如水澄月現。又大不可思議者矣。由是觀之。其佛土成住壞空。業已不可思議。即其人而知施者。作者。成者。住者。莊嚴者。破壞者。善惡心行。種種不同。今一旦炳然齊顯於諸佛大智光中。如鏡現像。纖毫不昧。因果昭著。總之皆不可思議也。始也成者之心。固不知有壞者之心。而昔壞者之心。又安知有今日成者之心。斯則成者壞之因。壞者成之緣。若即境觀心。
正所謂交光相羅。如寶珠網。淨穢齊現。善惡同彰。過去未來。一際平等耳。況佛境如空無所依。至若因緣成就。如雲起長空。又豈可得而思議耶。今比丘定者。苦心窮慮。欲建空中之樓閣。嚴象外之法身。演無字之真經。作難思之佛事。譬若晴空。望彼纖雲。豈不瞪目成勞。吾意空花亂起。必瀰滿太清。滴水為巖。必橫流大地。是將見妙莊嚴剎。建於一毫。清淨法身。顯於一念。必使諸佛讚言。奇哉奇哉。吾今成佛時。普見一切天人。修羅。宰官。長者。
優婆塞。優婆夷。四眾人等。各各心中成等正覺。轉大法輪。使一切見者聞者。皆發無上菩提之心。向之成者住者壞者空者。一齊同入蓮花藏海。此段廣大功德因緣。其實種種不可得而思議也。海印沙門。聞此因緣。歎未曾有。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諸法空無相。畢竟無起滅。但以因緣故。成壞各不同。佛身如虗空。智光如滿月。其空徧一切。月光與空等。不擇淨與穢。是水皆現影。豈待清淨池。而後方照矚。一切眾生心。與佛智無二。善惡隨因緣。業行固不同。一切佛境界。生於眾生心。譬如空中花。依空而出現。初成即有壞。本自空中生。如何今日空。不能成勝事。天堂及地獄。貴賤眾果報。苦樂諸受用。無不從心造。自作自受用。莊嚴自法身。直從有相中。即登常住果。善哉諸佛子。決定信自心。
各捨所愛珍。莊嚴佛自土。世閒皆是苦。無常復無我。生無一物來。死無一文去。來去本是空。如何苦貪著。遇此大因緣。而不發勇猛。一破慳愛根。頓成無上覺。凡是有緣人(缺文)。
築三潭護生隄引
佛說孝名為戒。謂孝順父母。孝順三寶。孝順至道之法。孝順一切眾生。然則奉佛戒者。不能推及眾生。自昔隋天台智者大師。唐惟宣律師。宋永明大師。至我明。獨雲栖大師而已。其放生池。除城中上方。北園。其外則自贖萬工池。而弟子居士虞德園。同大壑法師。濬西湖三潭。其廣大之心。足以度恒沙眾生矣。予至湖心寺。知舊有三塔久廢。今欲重建。與所度之生。作光明幢。昨偶有聚沙之夢。已有成議矣。又觀三潭之隄甚單薄。不能與所放之生。
作金湯外護。恐春水一漂。則已度之生。尋復漂流苦海矣。斯則不惟虗其前功。抑終不能收其後效。大可憂也。又且聚沙不可以旦夕計。正在躊躇。偶至長明寺。會湯養惺居士。乃雲栖之內親也。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