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哺鼓腹。窮荒邊徼。洋洋佛國之風。公如坐蓮花。而端居極樂。即太古之治。在掌股閒。又何勞跋涉山川。視浮光泡影。而為究竟佛事者乎。予因先生。而知公居遐陬八難之地。定為悲願之應身。第恨老矣。不能持一鉢以南詢。望毗耶之室。如眉睫閒。願與公結異世緣。當龍華三會中。予定知公為釋迦末法中之宰官佛子也。公其無意乎。
法相寺長耳定光佛緣起記
杭之山水甲天下。古聖示迹。剎竿相望者如林。亦域內無兩。法相寺。居南高峰下。幽深杳眇。林木蓊鬱。泉石清奇。葢昔人迹罕至。五代有異僧棲遁於此。後遂為道場。師名性真。閩泉州陳氏子。母夢吞日而孕。師生異狀。兩耳垂肩。下可結頤。人皆怪之。七歲不語。或指曰。此兒啞耶。師即開口曰。不遇作家。徒撞破額顱耳。長出家。參雪峰存禪師發悟。遂行脚至四明。隱於山中。為鬼神說法。諸天散花。猿鳥獻果。既而出山。至錢塘。隱於南高峰頴秀塢。
初無水。師至卓錫。有泉迸流。時乞食於市。人皆異之。小兒叢逐。見師耳長。左右扯之。師隨轉。但頹然嘻笑而已。人問作何事為好。師曰。作福可遮百醜。乾祐三年。吳越忠懿王。誕日飯僧永明寺。時智覺壽禪師。正開大法。師赴會。徧身疥癩。徑坐上座。眾皆惡之。王見之。大不敬。遣之。即歸山中。晏坐一室。齋罷。王問壽曰。今日齋僧。有聖僧降否。壽曰。長耳和尚。乃定光古佛應身也。王悔。趨駕往禮曰。弟子肉眼凡夫。不識古佛。願求懺悔。
師曰。彌陀饒舌。言訖坐逝。王回禮壽。壽遂化。王因是建寺。留師肉身。至今存焉。王有感。以二師事。併奏聞請諡。賜永明宗照大師。師曰宗慧大師。嗚呼。佛說法時。往往以後五百年。像法已壞。眾生濁惡。最難教化。且曰。我遣變化人。處處為諸眾生開示。演說此法。而度脫之。是知逆行順行。皆大權示現。方便利物。或語或默。無非演說最上之法。觀二師同時出現。葢可知矣。永明悲末法性相難明。故設宗鏡。揭一心之旨。使見聞者。靡不躍然而入。
其長耳者。以異狀利生。始終無法可說。惟以慈心三昧。攝化眾生。以眾生生死。愛為根本。而以男女為愛根。欲以愛治愛。故令無子眾生。求者必應。至今世之乏嗣者。無不求之。求而必應。捷如影響。此不說之說。其說熾然。而道場晏然。香火緜遠。則窮眾生界。愛根未盡。而法音常然。豈不信哉。是為記。
嘉禾金明寺大定堂記
金明為嘉禾名剎。其後為范蠡湖。今為郡城。滄海桑田也。寺始於宋乾道間。靜慧禪師開山。興廢不一。而伽藍之地。鬼神護之。然竟未為草莾也。向殿宇雖傾。而僧不乏祀。頃於庚子歲。秋潭舷公。始重新佛閣。未就而化。禪人道顯。以受業願繼其功。閣竟成。而佛殿觀音大士閣。及天王殿併一新。請耶溪法師。講楞嚴經。遂成叢林。其寺右。有地十畝許。舊為禪堂址。向為有力者所據。居士包心弦。沈汝納。王季常。沈爾侯。仲貞諸君。捐資贖之。
嗣請玄津法師。講法華圓覺金剛諸經。歸信者益眾。復搆禪堂齋寮厨庫。先所闕略者。一時完足。為道場之偉觀。予來雙徑雲棲。弔二大老。先過吳門。會耶溪法師。見其道貌蒼然。喜法門。東南有師表焉。予往居南岳。著楞嚴通議成。刻之姑蘇。法師適應講期。見而歎曰。此揭義學之重雲也。願請卒業。以廣法施。罷講歸。過金明。顯公向依法席。執弟子役。法師遂願於此弘演之。及還山旬日。遂物化。嗚呼。死生夢幻。豈必於人乎。觀齎志而往。則有不往者存焉。
玄津法師。耶公之適嗣。實繼志而述事者。予寓淨慈。玄為旦過主。及予還匡山。玄送至金明。予見其寺。感其事。遂命顯請玄以滿前志。予因題其堂曰。大定。葢首楞嚴大定之名也。此云堅固不壞。然佛始坐菩提場。其地堅固。金剛所成。故名阿練若。正修行處。以此地經五百年。成住壞空。已經劫矣。而畢竟為道場。至其興也。以楞嚴為始。今已成。以楞嚴為終。然楞嚴修證。以金剛心地為本始。至其所證者。證此而已。以此觀之。若心若境。等為金剛常住不壞。
故予名其堂曰大定。信矣。其居是堂者。以此心而住。其說法者。以此心而說。其聽法者。以此心而聽。即鐘鼓交參。梵唄相和。以及市井羣聲。男女戲笑。皆入大定之門。又豈有靜亂之分。山林城市之別乎。諸子相送至麟溪。赴沈爾侯居士齋。葢亦成始成終之緣會也。故為之記如此。
憨山老人夢遊集卷第二十四
憨山老人夢遊集卷第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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