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窮未來。石爛海竭。塔影高標。松聲泉響。如是法輪。在知音賞。
廬山雲中寺敬堂忠公塔銘
佛以無數方便。調伏眾生。菩薩以種種因緣。而求佛道。是知為佛弟子。續佛慧命者。非特踞華座。拈槌豎拂。為向上事。即抗志煙霞。潛行密用。未嘗不以泉響風聲。為廣長舌相也。若雲中忠公者。豈非白毫光中。晏坐山林。而求佛道者耶。師諱法忠。別號敬堂。新安歙縣曹氏子。母程氏。公生而頴異。齠年好端坐。不與羣兒嬉。弱冠厭儒業。不喜治生產。蚤有出世志。年十九。遊錢塘靈隱寺。遇雲山僧大機和尚。即求出家。為剃染。執侍三年。二十一登壇受具。
即依講肆。久之。多所參承。然未自信。遂行脚至少林。大千潤禪師開堂說法。師依之。扣單傳之旨。未幾。走長安。謁徧融月心二大老。指示心要。尋歸五臺。予同妙峰禪師。居北臺之龍門。師訪於氷雪中。一見而心相印契。乃留居期年。萬曆壬午。妙師與予別。之蘆芽。拉師同往。尋開叢林。諸所創立。師有力焉。居三載。棄去。入伏牛火場。調煉三業。南還。登匡廬。愛其幽勝。遂誅茅於講經臺。居三年。復還五老峰。弔影四年。一日登覽仰天坪。
乃匡山絕頂。喜其高勝。遂居之。單丁數載。漸緝屋宇。久之衲子亦漸集。師手植松十餘萬本。冀成叢林。師居恒坦夷。無緣飾。御眾不立規矩。凡細務必以身先。至老不倦。隨緣自守。一衲之外。無長物。粒米莖菜。必與共之。視眾如一。平等行慈。無論智愚賢不肖。浸久默化。而不自知。故來者如歸家侍父母。凡出語句。慨切痛至。聽者無不心領神會。是以雖不上堂入室。而一眾森嚴。儼然一大爐韝。蓋以身教也。予於丁巳歲。投老五乳。訪師於雲中。
欣然道故。師一日過予。連牀夜話。屬予撰十方常住記。越三年庚申秋。示微疾。臨終端坐。謂其徒曰。吾見紅日當空。金蓮遍地。吾其行矣。言訖寂然而逝。時七月廿一日也。師生於嘉靖辛丑。世壽八十。法臘六十。晚年得度弟子三人。能幻能握皆歙人。能撑虔州人。握奉師茶毗。收靈骨。塔塟於桃花峰下。持狀請銘。予撫然而歎曰。當師訪於五臺時。見師飄然如凌風孤鶴。心甚愛其高舉。比即堅留。且云。能同埋此中乎。師曰。有緣必遂。自後別去。
將謂無復再晤之期。豈意垂老同歸。且為述師之生平耶。銘曰。
大道如空。萬法體同。能善用者。遇緣即宗。逆順隨宜。了無虧欠。是在智者。種種方便。松聲泉響。出廣長舌。況復當機。豈非善說。是故至人。以身為教。密行全彰。事事皆妙。墾土掘地。搬柴運水。大用現前。何拘彼此。有緣而遇。無心而作。法法頭頭。都成解脫。弔影重巖。如臨廣眾。二十餘年。巍巍不動。通身毛孔。遍布十方。有入之者。脫體清涼。剎建雲中。僧來世外。粥飯如從。香積世界。是在吾師。無作妙力。用而不藏。從空一擲。大願未終。
幻緣消歇。掉臂而行。了無言說。一塔撑空。靈跡是寄。法身常住。盡未來際。
宣城華陽山道者法振鐸公塔銘
公諱大鐸。字法振。宛陵某氏子。生而超羣。神清韻朗。幼從鄉校。讀論語。至朝聞道。夕死可矣。乃曰。道何物耶。聞而可死。遂大疑之。每每以此問諸先達。皆不愜意。一日逢行脚僧。問曰。如何是道。僧曰。此吾佛氏無上妙道。非世之仁義禮智而已也。公由是篤信佛道。遂禮其僧薙髮。時年甫二十。其僧囑曰。吾非爾師。當往參雲棲。公徑造焉。得沙彌戒。依眾未幾。即從雪浪法席。參諸教義。居恒求悟自心。不得其指。復歸雲棲進具戒。請益修心之要。
示以念佛法門。以一心不亂為的旨。付禪關策進一書。為參究之訣。公佩服。還本郡石瀧巖。閉關三年。單提一念。久之有省。復往雲棲求印可。遂依眾淘汰數年。辭歸本郡之華陽山。誅茅以居。華陽祖於黃山白嶽。縱廣一由旬。周環四邑。菴當萬山之中。最為幽僻。公居之。唯種芋栽茶。拾橡栗。採松花。以充食。竟絕意人閒。唯一沙彌智浩。執侍焉。浩讀楞嚴。至徵心處。問曰。七處徵心。皆不可得。畢竟心在甚麼處。公撫几一下。良久問曰。會麼。
浩曰不會。乃示二祖公案。久之令浩參諸方去。公單居焉。緇白請公說金剛般若要義。公拈凡所有相。皆是虗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問眾曰。會麼。眾曰不會。公曰。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乃曰。大眾各自珍重。吾將行矣。即沐浴更衣。端坐念佛而逝。時萬曆戊午七月十八日也。公生於萬曆甲戌。八月二十四日。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