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能達性空而建萬行。可謂理事雙修。真妄一契者也。又何以建立為事行哉。若果禪人。居然一俗士也。中年挈妻子。同出塵勞。頓修淨戒。不十年而道場隨建。豈非淨土唯心哉。且此菴昔為荒鹵。今為道場。實成於一念。由是觀之。則西方淨土不離於目前。詎不信哉。
清暢齊記
京口為山川都會。而曲阿尤異奧區。惠山負郭枕流。林木蓊鬱。湖光漭漾。一碧如鏡。岡嶺逶迤。萬松叢翠。天風時吹。萬籟齊發。洞心徹耳。此塵中最勝處也。圖南居士。誅茅結廬。宴坐其閒。顏曰清暢。意取晉徐邈節儉清修之意。予丁巳初夏。過惠山。居士周旋問法。及予歸匡廬。居士走書乞記。予因謂之曰。夫暢者。鬱之反也。故天地鬱而厲氣發。糞壤鬱而毒菌生。人情鬱而百病作。是知暢乃氣之和。而情之適也。嗟彼沈湎富貴。
躭荒物欲。取快一時而為暢。是以鬱為暢者也。譬夫食毒爽口。殊不知積久毒發。而戕其生也。昔有宦於西粤者。嗜鷓鴣味。以地多產此。足充其欲。非此不下食。既而宦歸疾作。舉體腫潰。良醫束手。有識者曰。此半夏毒也。謂鷓鴣以半夏為食。嗜久而毒充五臟。殆不可救。世之嗜美疢而發毒者。皆鷓鴣類也。居士軒冕桎梏。富貴浮雲。博學強記。潛心佛理。究性命之源。達死生之故。放情霄漢。寄興雲林。而與造物者遊。其所暢者。六通四達。
將廓太虗以為舍。潛極樂以為家。又豈特節儉清修。而彷彿其神理者哉。居士課子讀書於其閒。將以此暢。世其業也。予特為之記。
放生功德記
佛說法身非身。以眾生為身。菩薩妙行。以度生為行。故總萬行以六度。而首之以檀。然住相之施。如來所呵。以其物我未忘。不能平等一視。所作之功。多成有漏。如仰箭射空。固其所矣。惟其離相之行。體合真空。即種種莊嚴。無踰放生功德為最。何也。以彼胎卵溼化。蠢蝡蛸翹。一以佛性視之。愍其沈淪苦道。而必拯之刀砧火鑊。捐靡焦腐之地。一旦出其籠繫。置之飛空潛淵。優遊極樂之鄉。慈出無緣。悲非愛見。同體等觀。
了無一念望報之心。故其功德福量。猶如虗空。不可思議。豈非最上殊勝妙行者乎。然人與物。鉅細雖殊。佛性等也。且夫人也。一飯千金。壺漿死報。感恩懷德。固所不忘。況脫湯火於必死之地乎。苟觀佛性而施。必稱法性而報。因果皎然。若眡白黑。固其理也。況人有限。物無窮。今輟一飡之食。而活億萬之命。其所施者。又豈可得而較計耶。故佛教弟子。以護生為勝行。此猶拘拘世外。若夫涉世閒。統貴賤。定智愚。無若放生為妙行也。
近世雲棲特標此行。戒殺放生。功德感應。著之篇章。海內奉行甚廣。予往過皖城。觀其俗多奉佛。葢由宰官吳公身以倡之。家諭戶曉。洋洋佛國之風矣。可鏡湛公。奉雲棲法。舉放生社。置恒產。以長轉無盡大悲法輪。予聞而喜之。曰。昔智者大師。以海為放生池。既而天台一宗。盛行海外諸國。識者謂是所放之生感報地。湛公引一時宰官居士之法流。度無量眾生。同歸性海。果真常不昧。則蒙恩者。轉蛻為人。將見忠臣義士。孝子慈孫。
萃集於一方。同心護法。城塹三寶。建大法幢。又不止諸蠻奉法而已。惟是可徵於一紀二紀之閒。收功不遠。必有目睹其驗者。功德又何爽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