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之動念即聞。不動即不聞。一日坐橋上。忽然忘身。則音聲寂然。自此眾響皆寂。不復為擾矣。予日食麥麩和野菜。以合米為飲湯送之。初人送米三斗。半載尚有餘。一日粥罷經行。忽立定。不見身心。唯一大光明藏。圓滿湛寂。如大圓鏡。山河大地。影現其中。及覺則朗然。自覓身心。了不可得。即說偈曰。瞥然一念狂心歇。內外根塵俱洞徹。翻身觸破太虗空。萬象森羅從起滅。自此內外湛然。無復音聲色相為障礙。從前疑會。當下頓消。及視釜已生塵矣。
以獨一無侶。故不知久近耳。是年夏。雪浪兄北來看予。至臺山。不禁其凄楚。信宿而別。冬結一板屋以居。
四年丙子。
予年三十一。春三月。蓮池大師。遊五臺過訪。留數日。夜對談心甚契。是年予發悟後。無人請益。乃展楞伽印證。初未聞講此經。全不解義。故今但以現量照之。少起心識。即不容思量。如是者八閱月。則全經旨趣。了然無疑。秋七月。平陽太守胡公。轉鴈平兵備。入山相訪。靜室中。唯餐燕麥[飢-几+屈][飢-几+畾]野菜虀耳。時下方正酷熱。驂從到澗中敲氷嚼之。公見曰。別是一世界也。吾到此。世念如此氷耳。是年冬十月。塔院主人大方被誣訟。
本道擬配遞還俗。叢林幾廢。廬山徹空禪師來。與予同居。適見其事。大苦之。予曰。無傷也。遂躬謁胡公。冐大雪往。及見。胡公欣然曰。正思山中大雪難禁。已作書遣迎。師適來。誠所感也。然竟解釋主人。道場以全。固留過冬。朝夕問道。為說緒言。開府高公。移鎮代郡。聞予在署中。乃謂胡公云。家有園亭。多題詠。欲求高人一詩。胡公諾之。對予言。予曰。我胸中無一字。焉能為詩乎。力拒之。胡公乃取古今詩集。置几上發予詩思。予偶揭之。
方搆思。忽機一動。則詩句迅速不可遏捺。胡公出堂回。則已落筆二三十首矣。予忽覺之曰。此文字習氣魔也。即止之。取一首以塞白。然機不可止。不覺從前所習詩書辭賦。凡曾入目者。一時現前。逼塞虗空。即通身是口。亦不能盡吐。更不知何為我之身心也。默之自視。將欲飛舉之狀。無奈之何。明日。胡公送高公去。予獨坐思之曰。此正法光禪師。所謂禪病也。今在此中。誰能為我治之者。無已。獨有熟睡可消。遂閉門強臥。初甚不能。久之坐忘如睡。
童子敲門不開。椎之不應。胡公歸。亟問之。乃令破窗入。見予擁衲端坐。呼之不應。撼之不動。先是書室中。設佛供案。有擊子。胡公拈之問曰。此物何用。予曰。西域僧入定。不能覺。以此鳴之。即覺矣。公忽憶之。曰。師入定耶。疾取擊子耳邊鳴數十聲。予始微微醒覺。開眼視之。則不知身在何處也。公曰。我行。師即閉門坐。今五日矣。予曰。不知也。第一息耳。言畢。默坐諦觀。竟不知此是何所。亦不知從何入來。及回觀山中。及一往行脚。
一一皆夢中事耳。求之而不得。則向之徧空擾擾者。如雨散雲收。長空若洗。皆寂然了無影像矣。心空境寂。其樂無喻。乃曰。靜極光通達。寂照含虗空。却來觀世間。猶如夢中事。佛語真不吾欺也。歲暮擬新正還山。乃為胡公言臺山林木。苦被姦商砍伐。菩薩道場。將童童不毛矣。公為具疏題請大禁之。自後國家修建諸剎。皆仗所禁之林木。否則無所取材矣。
五年丁丑。
予三十二歲。春。自鴈門歸。因思父母罔極之恩。且念於法多障。因見南岳思大師發願文。遂發心刺血泥金。寫大方廣佛華嚴經一部。上結般若勝緣。下酬罔極之恩。以是年春創意。先是 慈聖聖母。以保 國選僧誦經。予僭列名。至是 上聞書經。即 賜金紙以助。明年。四月。書經起。徹空師。遊匡山。有詩十首送之。
六年戊寅。
予年三十三。刻意書經。無論點畫大小。每落一筆。念佛一聲。遊山僧俗至者。必令行者通說。予雖手不輟書。然不失應對。凡問訊者。必與談數語。其高人故舊。必延坐禪牀。對談不失。亦不妨書。對本臨之。亦不錯落。每日如常。略無一毫動靜之相。鄰近諸老宿。竊以為異。率數眾來驗。故意攪擾。及書罷。讀之良信。因問妙師曰。印師何能如此耶。妙師曰。吾友入此三昧純熟耳。予自住山至書經。屢有嘉夢。初一夕。宿。入金剛窟。石門榜大般若寺。
及入。則見廣大如空。殿宇樓閣。莊嚴無比。正殿中唯大牀座。見清涼大師。倚臥牀上。妙師侍立於左。予急趨入。禮拜立右。聞大師開示。初入法界圓融觀境。謂佛剎互入。主伴交參。往來不動之相。隨說其境。即現覩於目前。自知身心交參涉入。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