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緩頰諭稅使解圍。不動聲色。會城以寧。珠船千艘。罷採不歸。剽掠海上。而開礦之役。繹騷尤甚。採使謁曹溪。師以佛法攝受。徐為言開採利害。由是珠船罷採不入海。而礦額令有司歲解。制府戴公詒書謝曰。吾乃今知佛祖慈悲之廣大也。師為余言居北臺。大雪高於屋數丈。昏夜可鑑毛髮。堅坐待盡。身心瑩然。遲明塔院僧穴雪以入。相攜行雪洞中里許乃出。當詔獄拷治時。忽入禪定。榜箠刺爇。若陷木石。逾年在雷陽。聞侍者趣呼。逮繫毒楚卒發。
幾無完膚。此楞伽筆記所由作也。師東遊至嘉興楞嚴寺。萬眾圍繞。有隷人如狂易狀。搏顙不已。曰我寺西仲秀才也。身死尚在中陰。聞肉身菩薩出世附隷人身求解脫耳。師為說三歸五戒。問解脫否。曰解脫竟。懵然而覺。師之樹大法幢。為人天眼目。豈偶然哉。師世壽七十八。僧臘五十九。前後得度弟子甚眾。從師於獄。職納橐饘者。福善也。終始相依於粵者。善與通烱超逸通岸也。貴介子弟。剜臂然燈。以求師道。現大士像於瘡痂中。而坐脫以去者。
即墨黃納善也。粵士歸依者。馮昌歷為上首。御史王安舜孝廉劉起相陳迪祥歐文起梁四相龍璋。皆昌歷之徒也。師所著有楞伽筆記。華嚴綱要。楞嚴懸鏡。法華擊節。楞嚴法華通議起信唯識解若干卷。觀老莊影響論。道德經解。大學中庸直指。春秋左氏心法。夢遊集又若干卷。嗟乎。師於世閒文字。豈必不逮古人。有不逮焉。亦糟粕耳。師於出世閒義諦。豈必不合古人。有不合焉。亦皮毛耳。惟師夙乘願輪。以大悲智。入煩惱海。以無畏力。處生死流。
隨緣現身。應機接物。末後一著。全體呈露。後五百年。使人知有一大事因緣。是豈可以語言情見。擬議其短長者哉。是故讀師之書。不若聽師之言。聽師之言。又不若周旋瓶錫。夷考其生平。而有以知其願力之所存也。謙益下劣鈍根。荷師記莂。援据年譜行狀。以書茲石。其詞寧繁而不殺者。欲以示末法之儀的。啟眾生之正信也。銘曰。人生出沒。五濁世閒。生死之涂。屹立重關。重關峻復。誰不退墮。師子奮迅。一擲而過。濟河焚舟。縣車束馬。一鉢飛渡。
誰我禦者。氷山蟄伏。雪窖沉埋。氷解凍釋。水流花開。光明四照。上徹帝閽。榮名利養。匪我思存。震霆赫怒。我性不遷。桁楊木索。說法熾然。覺範朱崕。妙喜梅州。雷陽萬里。謂我何求。軍持應器。橫戈杖錫。毀形壞衣。古有遺則。大鑒重徽。靈照不昧。屈[日*旬]之衣。如施畫繢。師之示現。如雲出谷。觸石膚寸。雨不待族。雲歸雨藏。山川自如。孰執景光。以窺太虗。福德巍峩。文句璀璨。視此肉身。等一真幻。匡山不來。曹溪不去。塔光炳然。
長照覺路天啟七年丁卯九月朔常熟幅巾弟子錢謙益謹述。
憨山大師傳
師諱德清。全椒人。姓蔡。母洪氏。夢大士攜童子入門。抱之遂娠。及誕。白衣重胞。居常不樂俗。年十二。聞西林和尚有大德。欲往從之。父不聽。母曰。養子從其志。迺送入寺。時無極講經西林。雪浪長師一歲。先依無極。見師如夙契。十九從無極聆華嚴玄談。至十玄門。海印森羅常住處。悟法界圓融無礙之旨。切慕清涼之為人。自字澄印。每於講會。密察方僧可為侶者。一日見後架潔清。思淨頭必非常人。比見乃黃腫病僧。每早起事必辦。不知何時灑埽也。
故不寢以偵之。則當眾方放參時。已糞除畢。數日淨頭病。師問安否。答曰。業障身病已難支。而饞病又難當。每見行齋食。恨不俱放下。師袖果餌親之。問其號曰妙峰。蒲州人。因相期結伴為遠遊。既數日則已去矣。更六年。師至長安。有稱鹽客相訪者。長鬚髮。衣褐衣。入門即問認否。師視其兩目。忽記昔天界病淨頭也。云為山陰王請內藏來。師追妙師至河東。山陰王留結冬。訂刻肇論。向於不遷論。未明旋嵐偃嶽之旨。忽閱梵志自幼出家。白首而歸。
鄰人曰。昔人猶在耶。志曰。吾似昔人。非昔人也。豁然了悟。初師方七歲。叔死。叔母撫尸而哭。曰天耶。那裡去也。師愕然。問叔身在此。又往何處。曰死矣。意死向何處去。疑之。未幾次嬸舉子。隨母往視見嬰兒。問母何從入嬸腹中。母拍一掌云。爾從何入爾母腹中耶。又切疑之。自此死去生來之故。耿耿於懷。至是如氷澌泮矣。明日妙師問所得。師曰。夜來見河邊兩個鐵牛。相鬥入水中去也。至今絕消息。妙師笑曰。且喜有住山本錢矣。時伏牛山法光禪師在王所。
示以離心意識參。出凡聖路學。師深領其旨。每歎曰。光師談論。如天鼓音。一日搜師詩讀之。笑曰。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