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精一為宗極。而有人心道心之別。此亦真妄之分也。但世教所原不出乎此。其曰道心。則不迷不妄之性也。其曰人心。則迷性而為情。世人但知用情而不知用性。但知波而不知波原水也。故孔子曰。性相近也。習相遠也。性近則水原無波。習遠則逐波忘水。水尚不知。而況了達濕性無二乎。且如本一水也。而以醎酸苦辣和之。則淡性亡矣。其濕性則本無二也。是知眾味乃妄之變也。其濕性不可變也。不可變者真。可變者妄。若達濕性無二。
則眾昧不可得而有也。所謂堯舜與人同耳。同者性也。不同者妄也。又曰。人皆可以為堯舜。其可為者性也。不可為者習也。人之所習。苟捨污下而就高明。則日遠所習而近於性。是可與為堯舜者亦此習耳。習近於性。即禪家漸修之行也。以世儒之學。未離凡近。去聖尚遠。非漸趨無以致其極。故聖人立教。但曰習。曰致。曰克。其入道工夫。在漸復不言頓悟。若夫禪門則遠妻子之愛。去富貴之欲。諸累已釋。切近於道。故復性工夫。易為力。
故曰頓悟。以所處地之不同。故造修有難易。其實心性之在人。本無頓漸之差。但論習染之厚薄。此入道要也。若究心性之精微。推其本源。禪之所本在不生滅。儒之所本在生滅。故曰生生之謂易。此儒釋宗本之辨也。心性之說蓋在於此。若宗門向上一著。則超乎言語之外。又不殢心性為實法也。
示叚幻然給諫請益
諸佛出世。無法可說。祖師西來。亦無實法與人。但為眾生種種顛倒執著之情。隨宜擊破。令捨執著。頓悟本有而已。以眾生癡迷執著之心。堅固難破。加以歷劫無明煩惱。業障根深。難得頓悟。故費吾佛四十九年無量方便。為設斷惑證真之法。從凡至聖。設有五十五位之階差。非是世尊好作恁般去就。費婆心也。以眾生心病無量。故設對症之方。亦無量耳。及至究竟實際。直到知見盡泯。一法不立。始是到家田地。若有纖毫知見不忘。
猶在門外止宿草菴。遣之又遣至無可遣。縱然如是。猶是法身邊事。未是法身向上事。止是教家極則處。未是宗門極則處。由是觀之。修行一事。豈是草草。便以一知半解為得哉。且如宗門自六祖已前。不說參究功夫。只貴當下頓悟。自南嶽青原已下。根機不一。多在參求保養。及至五家建立。門庭施設不同。就裏宗旨元無差別。其於應機接物。如秦鏡當臺。照徹肝膽。至若與人解粘去縛。直指法身向上一路。勦絕佛法知見。不到窮源徹底。
斷斷不肯輕易放過。其在禪道大盛之時。天下明眼知識甚多。學道衲子。處處參請印證。故悟者不落邪見。及宋而元。知識雖多。學人邪見不少。不墮生滅則落空見。有體無用。如二乘偏空。甚至撥無因果。墮落外道。豁達斷空。或悟心未徹。才見影響。便得少為足。自稱菩薩。口口談空。心心著有。竟造生死之業。而不自覺。如是皆未得明眼知識。勘驗提撕。故致禪門凋弊。古德云。不是無禪。只是無師。謂是故耳。大段末法。參禪得少為足者多。
縱有真正學人。肯下死手做工夫。十年五年不變其志。亦有了悟自心一切皆空。因無明師印證。遂落空見。或識神未破。墮在光影門頭。或習氣未淨。被工夫逼拶。變現種種境界。將為神通妙用。或見諸佛菩薩現身說法。或使知他心宿命。能見未來之事。或起種種異見。此皆習氣變現。若認作奇特。便落魔道。可惜一往工夫。為害非細。此皆不遇明師。又不知佛教中修心方便。故誤墮耳。亦有真參實悟。明見自心了無一法。不能開頂門正眼。
便坐在淨裸裸赤灑灑純清絕點處。此名拘守竿頭。靜沈死水。故云百尺竿頭坐的人。雖然得入未為真。百尺竿頭重進步。大千世界現全身。又云。有佛處。不可住。無佛處。急走過。正是教人不可坐在無事甲裏。便說無佛可成。無眾生可度。此正墮在斷見。不能離此空見耳。縱然到此。亦是法身邊事。未是法身向上事。豈不聞雲門道。得到法身邊。隱隱的似有箇物相似。亦是光不透脫。直饒透過。放過即不可。此語實是修心照膽鏡也。故古德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