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邢梅陽孝廉
貧衲方息慈時。即聞令先師居京邸說法。服膺豪傑。摧折慢幢。如雷如霆。可喜可懼。因侍受業師南詢。不遑親聆教益。迄今渴慕之懷。歷歷猶在。庚申冬接翰教。始知居士入令先師籌室。味無上法乳。棄夢幻功名。自非深有所得。安得如此行履。今獲居士長篇高論。歡喜無量。實以慰未見令先師之夙心也。復承來諭。謂時當叔季。大法平沉。魔外說法。不啻河沙。讀之至此。則撫几長嘆。足見居士一片大慈悲心腸。雖未面晤。可曰神交。
況古稀之年。乾乾若是。使懶惰比丘不無慚愧矣。貧衲久廢簡編。承居士殷勤致問。不敢不竭思。以詶來意。
一問。狗子佛性之語。似不可以識量卜度。又不可在有無上作活計。貴在真參實究。果然當下絕親疎。如風捲塵。不留朕跡。若在有無上捉摸。何啻捫空論太陽遠近耶。有角無鬚。二種語翻。趙州兩重公案。思之可見。非泛論也。
二問。謂妙明體盡。正墮頑空。此是居士。錯會綱宗之旨。不但見錯。兼義亦謬解。文中云。妙明體盡。謂理極情忘。力在逢緣。有轉身活句。況知傷觸不借中。自非知有。不知有者。如寐語相似。安能識其來源也。此正是曹洞血脉。如靈珠在握。又如瘂子喫蜜。心口俱甜。不能向人吐露。若以頑空釋。正所謂黑白相反也。
與劉胤平太史(二)
吾宗乘寥寥。不易得人。幸昆玉趨向斯道。如饑如渴。余實愛之。但不卜別後。於參究分中。有進益否。世諦境緣得解脫否。財色名實不動心否。果不動心。則有解脫。果解脫則近道矣。頃在建寧。閱殿試錄。始知居士臚傳第一。此從三寶中。乘願力來。藉世間之高名。廣法門之善行。諒居士先已勘破浮塵境象。必不以此介意。惟己分上一著子。不可須臾放下。一時不在。則錯過了一時。大理不明。肯隨境緣中搬弄。做箇癡呆底漢子耶。
然參究一念子。須要福緣助發。譬如苗稼發生。若無水土雨露。則不能成就。居士已深知貴在力行。凡作福田。惟三寶中最勝。故不可以諸善門為比。近時有一等人。祇云。行善不必耑於佛門。當知此人無菩提種子。教中不發菩提心。行諸善事。是謂魔業。居士不可不料揀。當以三寶為正。世間善助之可矣。居士魁天下。不必以賀。他日心空及第。余則合掌賀之耳。途次脩阻。會晤難期。用此切囑。
佛祖之道。貴在得人。如彌勒菴與諸昆仲初會時。祇欲居士深生信解。世諦有為之法。非山野所望。今科名巍赫。係因緣和合。偶爾成褫。亦乃夙世靈苗之所發生。當思之未兆之先。所謂寤寐勤劬思報佛恩。切不可自生怯弱。孰為有力。孰為無力。孰為大根弘願。孰為淺根劣器。居塵出塵。全身擔荷者。捨居士其誰歟。又當念生死事大。無常老病。不與人期。失之剎那。悔之永劫。參究一念。不可須臾忘却。禪警語作箇策身符子。遠離諸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