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峯語錄跋
粵自嫩桂肇昌以來。推得人之盛者。莫如馬祖。其次則推雪峰。雪峰老人。從德山棒下。脫却桶底。鼇山店裏。傾盡家珍。便爾七縱八橫。葢天葢地。歸閩演法於象骨峯下。不說理性。不事遮遣。但突然而出。凡一言半句。無不超羣拔萃。坐斷古今。非心意識所到之境。真諸佛之慧命。列祖之骨髓也。其後分燈揚化者。凡四十六人。衍於雲門法眼兩派。謂非源遠而流長者乎。予自脫白以來。渴慕雪峯之語。恨不多見。及考之大藏。竟遺落弗收。
後得雪峯寺藏板。如獲瑾璧。但見其卷後所錄雜偈。及藍氏遺囑大師遺誡等篇。率多偽妄。反掩前人之美。心殊病之。一日在古書肆中。得元至治間樵隱逸所鏤板。始知卷末所增。皆非其實。今一依樵隱本校定。諸方若欲知木毬下事者。當於是乎求。
鼓山興聖國師玄要集跋
甲戌之春。予初到鼓山。即首詢興聖語錄。無能知者。後檢之大藏。乃得見是錄。然亦僅一小帙。葢是後人收拾於朽蠧灰燼之餘。非復了宗所集之舊也。缺漏良多。水隺不少。觀者未久輙已欠伸思睡。又安能了其歸趣哉。予乃於暇日。訂其亥豕。刪其重複。庶幾復見興聖面目。大都興聖語言。不尚奇險。不事文飾。但於尋常口頭。顯石火電光之用。瞬目千里。難為湊泊。凡出一言半句。則千人萬人搖撼他不動。擬議他不得。
此非肘後懸符頂門具眼者。其能然乎。當知。象骨家傳。本自如是。師能深得其旨。故當日有聖箭子之稱也。茲為校定。用備高鑑。昔竹菴珪謂。是錄唱高和寡。後世禪學。或不能知。今日而有能知是錄者。則鼓山道法。不至寂寥也。
題卓吾焚書後
卓吾與天臺。初為莫逆交。因論學不合。遂至成隙。後二家之徒。亦互相詆訾。至卓吾不得其終。皆論學為之媒也。此其病在以情學道。以情學道故靡不溺于情。雖學問益博知解益廣。而我執之情益盛。由是堅愈甲冑。利愈戈矛。其勢不至于相殘不止也。其所持論。天臺以人倫為至。卓吾以喜怒哀樂未發為至。余向居楚時。所接緇白。率皆左袒卓吾。余謂。天臺勿論矣。即卓吾亦未能無過也。譬之手焉。舒則為掌。卷則為拳。拳掌雖殊。
手體不變。何容取舍哉。今所謂人倫之至者。拳之舒為掌也。所謂未發之中者。掌之卷為拳也。一則執掌為至。一則執拳為至。其相去能幾何哉。使其知手之體。則所執拳掌。特龜之毛兔之角耳。葢聞。道不涉動靜。而常為動靜之體。道不落有無。而常為有無之君。今之學道者。必欲舍動而取靜。舍有而取無。是豈中庸之意哉。昔韓大伯點雪竇偈曰。一兔橫身當古路。蒼鷹纔見便生擒。後來獵犬無靈性。空向枯樁舊處尋。卓吾執未發之中。
正所謂枯樁舊處尋也。豈知喜怒哀。樂之際。而未發之中。已如赤日懸空。無可逃避哉。其所見若此。所以不能轉喜怒哀樂。而為喜怒哀樂所轉。當逆浪顛風之會。生死危疑之間。毫無主宰。遂至自刎。哀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