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職事最難。他化不得。自羞回也。如今可買一尊酒。整頓齋。使他大醉。倘若應允。亦不過月餘矣。眾僧曰。妙計。只恐他不允。監寺曰。他只要酒喫。是日整齋置酒。請濟公喫。濟公到方丈坐定曰。長老喚我做甚麼。長老曰。眾僧買酒在此請你。濟公曰。却又蹺蹊。你且說。為何請我。長老曰。我初住持。不識前事。先是此等有箇鹽菜化主。如今一向無人。今欲立箇化主。要你開疏頭。因此請你。濟公曰。既要寫疏。且只喫酒。若醉。方有文章。
長老曰。你只顧喫。當時行童將隻大碗。放在濟公面前。一上喫了三十餘碗暫住。侍者。遂將文房四寶。放在卓上。濃濃磨墨。濟公起身拂紙而就。文不加點云。
伏以終朝易過。衣食難求。空門內。皆倚檀那。寺院中。全憑施主。倘無施主。房宇便東倒西歪。若沒檀那。和尚就忍飢受餓。衣非綾錦。也須得綿布遮身。食不珍羞。亦必用酸虀過粥。費用雖不奢華。人多也難掙挫。輙持短疏。遍叩高門。不來求施衣粮。但止化些鹽菜。灶戶口燒造殷勤園圃人。種作勞碌。羞將痴臉懇求他。全仗勸欣資助。我莫怪貧僧朝朝饒舌。皆因弊寺日日用他。一碗糙米粥。無他怎送入飢腸。半碟黃酸虀。有你乃能充餓口。
和尚箇般若惱子。達官普發歡喜心。日化八貫資財。供入常住增富貴。朝忝三寶賢聖。願祈施主永安寧。謹疏年月日。
濟公寫罷。長老并眾僧都喝采令行童取酒來。濟公又喫了十餘碗。長老曰。一客不煩二主。再浼你做箇化主。濟公曰。我是風子如何做得。監寺曰。濟公結識的是十六廳朝官。十八箇財主。莫言一日八貫。便是八十貫。他也化得。長老曰。原來恁地。濟公曰。相識家。止好索他些酒食。如何又化他錢財。長老曰。你胡亂化半年三箇月。我這裡便今人代換。濟公此時已醉。應道喫了你們酒。如何推得過。長老大喜。便交鋪香花燈燭。
請濟公坐了受長老三拜。收拾齋襯果品。遂別長老出方丈。心內暗思。我反被局了。在這裡亦不秀氣。不如一發起了度牒。別處去罷。轉入方丈。長老問何故又回。濟公曰。我思做此化主。永免去各處去化。身邊又無度牒。只道我是野和尚。故此回取度牒。長老曰。說得是。即令監寺。取度牒付與濟公收了自去。且說濟公出山門。逕到白樂橋坐。思這夥禿驢。合成圈奪。明是局我出來。淨慈寺德輝長老。平素與我契合。我往投他必然見留。
逕望淨慈寺來。入見長老問訊。長老曰。濟公何來。濟公曰。說不得。弟子被眾局我做鹽菜化主。弟子初時不肯。後被他灌醉。一時應承。今思明是局我出門。故特來投。希留為愛。長老曰。你是靈隱寺。有分子孫。如何空身出來。濟公曰。我不要他東西。只因被這班欺侮。過不得。望我師慈悲。長老曰。留自留你。只是昌長老面上不好看。老僧明日寫一柬去。他若回字來。那時收你。兩家都好看。濟公曰。我師見是。當晚濟公就方丈中暫歇。
次早長老寫了書。差傳使詣靈隱寺。時昌長老正在方丈中坐。侍者報。淨慈寺傳使在此。長老交進來。傳使將書呈上。云。
南屏山淨慈寺住持比丘德輝。稽首師兄昌公法座前。即晨新篁漸長綠樹成陰。恭惟尊候安享禪規倍增清福。上剎散僧道濟到獘寺言。蒙差作鹽菜化主。醉時應允。醒却難行。避于側室。無面回還。特奉簡板伏望慈悲。念此僧素多酒症。倘覰薄面。明日自當送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