贊罷。眾人悒快不已。迤[這-言+里]而行。到山化局。停下龕子松林深處。五弟子遂請寒石岩長老下火。長老立于轎上。手執火把曰。大眾聽著。
火光焰焰號無名。若坐龕中驚不驚。回首未知非是錯。了然何必問他人。恭惟圓寂紫霞堂上性空大和尚本公覺靈。原是南昌儒裔。歸依東土禪宗。脫離塵俗性皆空。真是佛家之種。無喜無嗔和氣。有才有學從容。名山獨占樂其中。六十九年一夢。
咦 不隨流水入天台 趂此火光歸淨土。
念罷。舉火燒著。舍利如雨。火光叢中現出一和尚。騰空而起呌曰。多虧了汝等。又曰。李茂春。汝子誠非官吏。但可為僧。切勿差了。倘出家可投印別峯遠瞎堂為師。駕青雲而去。贊善蒙長老雲衢分囑之言。摺摺不忘。不覺脩元年登八歲。有舅王安世一子年十歲。贊善乃與安世。議延師教子脩元入學。無書不讀。漸年一十二歲。吟詩作賦。舉筆成章。時屇清明。贊善令設席欵待先生。乃携金銀段疋束脩之禮。作酧先生。家居不遠。
次日贊善令二子送先生去。回至祇園寺門首。王全曰。賢弟生雖居此。未甞遊此寺。今是清明時候。盍進嬉戲。可乎。脩元曰。如此美哉。二人携手入寺。升階登殿。遍遶迴廊。欲進方丈。忽見二人言曰。內里官員。願小舍莫進。脩元曰。某等係李贊善府中舍人。內者何人便見無礙。遂入方丈。但見一床。於中。左坐一官。右坐一僧。兩邊排立數十行童。各執紙筆。脩元向前揖曰。許多行童在此何為。長老曰。在此爭功。脩元曰。學生年幼。
不識爭何功也。長老曰。此位大人因下海。至黑水洋驀然浪波狂起。許此一愿方得平安還家。乃捨財一千貫請道度牒。開剃一僧。為見行童多雜。乃成一詞。後歇二句。但有續得者便剃為僧。修元曰。此詞在何處。見賜一觀。那官人因見修元人物俊雅。語言洒落。遂令取出與修元。修元接了一看。乃滿江紅也。詞云。
卜築溪山隨問盖數椽茅屋。共嘯傲明月清風翠陰籠竹。靜坐洗開名利眼。困眠常飽詩書腹。任粗衣淡飯度平生。無拘束清晝永。尋棋局。深夜靜彈琴曲。筭人情却似雨翻雲覆。到底淵明歸去也。依然三徑存秋菊。笑卞和未遇楚王時荊山璞。
修元看畢。遂續二句云。
淨眼觀來三界總是一椽茅屋
官人并長老。一見駭然。便請修元王全。坐定。長老曰。二位先生。請問姓名居住。修元曰。表兄王安世子。王全也。學生乃李贊善子。李修元。長老曰。可知可知。十餘年前國清寺長老歸天之日。曾與尊府言。公子只可出家。今日既續此詞。理合剃為僧矣。修元曰。家父止生學生一子。豈有出家之理。長老曰。貧僧自造宅。見令尊大人禮請。今日豈敢造次。二公子不棄。可于敝寺暫宿一宵。修元曰。因送受業師還。路由上剎。偷閑半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