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由易辨金鍮。難分煤墨。所以泣岐尋羊者非羊之難。實岐之難也。依希似量。人多有之。可不獨究其心乎。
客曰。悟心自達。理誠為然。柰何諸家建立名相不同。所謂三玄三要。五位四句等。各各有原。苟不究彼文字。何以得明差別。師有辨否。
答曰。子之所難者。難彼門庭施設也。豈知入理深譚曾無二致。況差別名相是後人所目。彼時稱機稱理曾無一法與人。豈有所謂五位四句七事三玄。乃至其餘乎。彼所立雖多。不出六句可以槩收。吾以近事與子釋之。則知實在悟心不在施設也。所謂縱奪句。問答句。探拔句。遮顯句。賞罰句。回互句是也。縱奪者。如有二童。一童呼曰某郎。彼叱曰汝敢喚我某郎。此曰若然呼你作麼始得。彼曰老相公。此曰呌我作什麼。古之所謂賓主縱奪者。
未必不若此也。問答者。如有一人市中買物而回。路途逢人問曰。手中是什麼矣人舉手中物示之。此以無答而答。彼亦不言而信矣。古之所謂問答者未必不若此也。探拔者。有人明識彼家無刀。故意問之曰。人傳爾家持刀殺人。彼報曰我家以蚌[殼-殳]切菜。那得有刀殺人乎。一詰便招。無容擬議。古之所謂探拔者未必不若此也。遮顯者。古有秀才專能關說。縣宰怒之。乃曰。我有一對。如能對得。吾即聽汝。曰願聞。宰曰。月明月明月月明。
何故中秋更月明。才不能對。旁吏私語曰。年過年過年年過。只有今年最難過。宰喝之。且縣宰自謂愜意。秀才依然不覺。吏亦不知所以。古之所謂遮顯者未必不若此也。賞罰者。如有一人。婢能多語。對客飲酒次。禁之曰。不許添語。違則重責。一客起令曰。凡說葉之大者勝。勸飲一盃。一曰梧桐葉大。一曰芋葉大。一曰荷葉大。婢曰。不足為大。豈不是芭蕉葉大。其主遂與一掌。只此一掌便具賞罰。何者。賞者賞其當。罰者罰其禁。一機兩應。
得失同具。古之所謂賞罰者未必不如此也。回互者。如有人屬牛者。人往借其牛。不敢觸諱。但告之曰。大力一借。主人曰我家並無大力。曰。如無。犂田者何。答曰。乃牛。非大力也。時人咸咲其不知回互耳。雖然不若曰牛。彼此無隱。可謂真言也。古之所謂回互者未必不如此也。此乃人于交接之際尋常所用之事。豈知所謂賓王縱奪乃至賞罰回互也。如虫禦木巧出一時。寧能存心意於其間哉。古人悟達自心。於應機接物之際。非應而應。不合而合。
豈有名目存於其間也。後人強而目之。擬而學之。則自己大光明藏不復現矣。何也。良由此事非心識文字之可及也。所以云。教外別傳。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雖然不得打在無事甲裡。須知古人云。出言須會旨。弗自立規矩。斯言可信也。
客曰。師云直究一心。與道門一氣同別何如。彼云一氣流行發生萬物。又云。天地之根乃玄牝之門。師云萬法從心。似同一途。何以異也。
答曰。此盖言萬法生于虗妄。虗妄依乎一心。彼云一氣者。乃陰陽流行之氣也。在陰非陽。在陽非陰。一何為定。又云。大道無形。運行日月。大道無名。長養萬物。既無形名而有一氣。真是邪因。彼謂玄牝為天地之根。玄者有而不可見也。牝者無而能生物也。盖言萬物生于有無者也。彼謂黃庭之下。丹田之上。為玄牝之門者。或直指丹田者。或言泥洹者。或言色身內者。或言色身外者。曾無定指。豈得類一心元鑑決定之真說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