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門廣孝寺秋日結制上堂。縱橫全在我。殺活豈繇他。秋到梧桐落。春來樹樹花。若能圓會得。何必問周遮。所以古人或時現獅子王哮吼。直得百怪千妖無地潛藏。或時弄野狐精伎倆。任他四聖六凡各稱奇特。雖然如是。不可被拄杖子瞞却。驀拈拄杖云。看看。拄杖子能縱能奪。能殺能活。有如是奇特。大眾。且道拄杖子奇特在什麼處。不見道喚作拄杖子則觸。不喚作拄杖子則背。不得有言。不得無言。不得轉機。不得著語。你諸人還知落處麼。
時有僧出。師即打云。你欠伶俐。僧無語。復云。凡所聽法。當審來歷。向你道不得轉機。不得著語。你欲呈閑伎倆耶。今時人見恁麼舉。便豎一指。或喝一聲。或禮一拜。或拂袖出眾。謂之不落圈套了也。何故見山僧恁麼舉。你便弄閑伎倆。尋常聞鴉鳴鵲噪時。為什麼不豎指禮拜。只如你豎指禮拜。還當得生死邊事麼。若當得。我許你都是。如當不得。且莫掠虗。也須仔細看看。
上堂。十方坐斷。凡聖不通。把住要津。千差路絕。直得孤逈逈。峭危危。壁立萬仞。全身擔荷。有如是氣岸。具如是伎倆。然後可以氣吞佛祖。白眼諸方。作個了事人也。若不得恁麼地。也不得草草。當自知時節。昔者德山老人嘗云。般若有相無相。惟我知焉。千劫學佛細行。萬劫學佛威儀。尚不得成佛。南方一類魔子。敢言直指人心見性成佛。我當摟其窠穴。絕其狐種。報佛深恩。繇是擔疏出蜀。路逢婆子。買點心。婆問曰。擔上什麼文字。
答曰。青龍疏鈔。曰。講何經。答曰。金剛經。婆曰。我有一問。若道得。施與點心。若道不得。且請別買。曰。但問。婆云。過去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上座點那個心。德山不知所答。這漢蜀中開海一般大口。只消一個婆子。死去十分了也。指見龍潭。向吹滅紙燭處。豁然大悟。次日於法堂上燒疏云。窮諸玄辯。似一毫置於太虗。竭世樞機。如一滴投於巨海。休休。自後盤結草菴。呵佛罵祖。今時兄弟見恁麼簡易。
便不肯做功夫。祇向古人建化門頭。東窺西看。學一兩句活語。便欲罷參也。曾不知德山在蜀中便云般若有相無相。惟我知焉。其用功亦多多矣。及到龍潭得悟。始知從前所學。如一毫一滴。今日之悟。如太虗滄海。始酬他一生所學。兄弟。你們都稱悟道。能如德山一生所學。混入靈源。如太虗滄海也未。能如他這樣坐得斷也未。二六時中真得恁麼相應也未。宗教融通無礙也未。若不得如此。切不得自棄。我多見兄弟行動之間。都稱無礙。纔坐起來。
便昏沉了也。魔王佔舍了也。只個昏沉。尚然如此。何況臨命終時。五陰將離。四大分散。要敵他生死也大難大難。兄弟。還肯山僧恁麼舉麼。若也不肯。拄杖子為你截斷去也。拈拄杖云。楖栗橫擔不顧人。直入千峰萬峰去。
上堂。良久云。這個笑具。世尊於二千年前曾恁麼來。當時靈山聖流。尚似依稀。幸有文殊老人白槌云。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大眾。且如世尊陞座。你諸人也陞座。世尊默然。你諸人也默然。於中還有法王法也無。具通方眼的看看。切不得推在世尊分上。文殊老人分明道出你諸人趺坐默然處一著子道理。自是你諸人不會。一向推在聖賢分上了。若真實如你諸人見處。則使他諸佛坐也坐不得。臥也臥不得。行也行不得。住也住不得。何也。
葢為你諸人作佛法商量。致使他無容身處也。山僧到此。無可分訴。聊伸一偈。布施大眾去也。行住坐臥本尋常。何必將心起較量。爭似扁舟垂釣客。蕭然一曲在滄浪。
上堂。幾遊城廓幾歸山。酷熱猶知行路難。寄語林泉無事客。衣單下事莫顢頇。默默深究。重重細參。直待冷灰荳爆。方可隨處安閒。山僧自愧道乏聖賢。未能脫然入纏無累。爭似你諸人三條椽下。七尺單前。全身放下。滿擔承當。湛湛澄澄。凝然一片。似超山僧一百萬倍也。未審你諸人還有這利益也無。曾到遮個境界也無。兄弟。且道這個境界。當時有什麼人恁麼舉。不見洞山解制云。秋初夏末。兄弟家或東或西。直須向萬里無寸草處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