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宿渴甚。顧傍有一泓。掬而飲之。甘涼異常。明日視之。乃髑髏坑也。正噦閒。忽自悟曰。一心不生。萬法無咎。遂還日本。疏華嚴圓覺等經。大行於世。又鳩摩羅什五六歲時。隨母舉佛鉢。竊念曰。我身甚小。佛鉢甚大。不覺失聲下鉢。母問其故。對曰。適我生心。鉢有輕重。一法既爾。萬法皆然。夫復何疑。今之學者。未見知識法師。先自疑曰。此善知識。果能開悟我否。此法師果能教我否。此戒師。果自己持戒清淨否。嗚呼。君子吹毛求善。小人吹毛求疵。
而求善之心不若求疵之工。此等器量。做世閒好人尚做不得。況為如來子乎。端師子偈曰。登壇受具戒。第一莫疑師。摘取菓子喫。莫管樹橫枝(拈讀端師子偈)。
吾讀法華經。知得六根清淨者。則眼見三千大千之色。耳聞三千大千之聲。鼻嗅三千大千之香。舌嘗三千大千之味。身覺三千大千之觸。意洞三千大千之法。若掌中見果也。雖然。吾知而未得用者。六根未清淨耳。如一清淨。則現前矣。何疑哉。於戲。此用人誰不有。以見思覆之。塵沙蔽之。故不現前。如見思斷。而塵沙空。心如軒轅之鏡。十方通徹自證之矣。豈待人言之乎。
東坡觀世音贊曰。眾生墮八難。身心俱喪失。惟有一念在。能呼觀世音。火坑與刀山。猛獸諸毒藥。眾苦萃於身。呼者常不痛。呼者若自痛。則必不能呼。若其了不痛。安用呼菩薩。眾生以二故。一身受眾苦。若能真不二。即是觀世音。八萬四千人。同時俱赴救。解曰。夫一身之微。八難頓集則難存。而身心俱喪可知矣。然身心俱喪。而能呼觀音者。身耶心耶。是身是心。則難存而身心已喪久矣。非身非心。則知痛而能呼觀世音者。果有痛乎。果無痛乎。
有痛則身與心未嘗喪也。無痛則身與心未嘗不喪也。難者當即身心而推其痛。復離身心而推其痛。於即離離即之閒。往返觀察推究。一旦察著痛處。則果有痛果無痛自知。不煩求觀音覔痛所在耳。東坡此贊。妙密超詣。豈魯直少游輩。所能彷彿哉。予觀天童頌洞山病中機緣頌雖妙。然不若此贊。四稜蹋地也。頌曰。放下臭皮袋。拈轉赤肉團。當頭鼻孔正。直下髑髏乾。予曰。髑髏不乾。則鼻孔不正。鼻孔不正。則箭鋒相值之機。自然鈍置不少矣。又解云。
自難字至種種觀察。皆比量也。東坡此贊。但於盎生註中。頭一難字。若不忽略。著力觀察。則東坡贊自然有入。直下髑髏乾。即智訖情枯之謂也。活人髑髏。與死人髑髏。初無有異。但活人髑髏。情識未枯。智趣未忘。謂之臭髑髏。死人髑髏。以其情智俱枯。古人謂之金剛髑髏。即法身之謂也。蓋情智既枯。則我忘。我忘則無物非道。故曰。道遠乎哉。觸事而真。聖遠乎哉。體之即神者。體字即比量也。神字即現量也。痛咀嚼之。
韓大伯點雪竇偈曰。一兔橫身當古路。蒼鷹纔見便生擒。後來獵犬無靈性。空向枯樁舊處尋。香巖曰。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今有人以一念不生為佛。喜怒未發為中。此所謂枯樁舊處尋者也。能舉一而反諸。則明暗動靜通塞恬變合離生滅。俱未形時。若不是佛是中。則一精明。分成六和合。翻成外說矣。故有隔壁聞釵釧聲者。曾亦得入。即此言之。則六塵皆韓大伯之古路也。即六塵而不粘六塵者。即韓大伯之兔也。臨濟用其機。而變其名。則曰。諸人赤肉團上。
各各有一無位真人。於六根門頭。放大光明。照天照地。自汝諸人不能薦得。如上諸語。皆古德禪老。抖擻屎腸。為黃口禪雛。說老婆禪也。如其本分為人。露一些子不得。何以故。佛祖命根斷故。況熱腦眾生耶。故曰法堂前草深一丈。良不我欺(拈韓大伯點雪竇公案)。
永嘉證道歌有曰。但自懷中解垢衣。誰能向外誇精進。此兩句歌。賺殺天下人不少。非永嘉之咎也。人自咎耳。故看教與參禪。雖皆是勝事。脫打頭不逢作家。教眼却被義理塞殺。禪心即被野狐涎塗抹了。殊不知。凡尚義理。古人謂之所知愚。凡染野狐涎。古人謂之識解依通。葢尚義理。情終不枯。一不枯。一不涉文字義理問答處。便茫然不知雌黃。如陳摻問雲門曰。教意則不問。如何是教外別傳意。門曰。教外別傳則且置。如何是教意。摻曰。黃卷赤軸。
門曰。此是能詮之文。如何是教意。摻曰。口欲談而辭喪。心將緣而慮忘。門曰。口欲談而辭喪。為對有言。心將緣而慮忘。為對妄想。如何是教意。摻茫然不知答。門曰。聞尚書善解法華經是否。摻曰不敢。門曰。經云治生產業。皆順正法。且道今非非想天。幾人退位。摻愈茫然。門訶斥而去。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