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博陵王問牛頭融曰。境緣色發時。不言緣色起。云何得知緣。乃欲息其起。博陵以謂意言之境。緣前五塵起。不言我緣前塵起。前塵亦不言我。能發意言之境。不言即不知也。謂有知則能言。無知則不能言。故能所皆無知。無知則無我。無我即無自性也。能所既皆無自性。則境與色。孰為能緣。孰為所緣。此非緣生即無生乎。緣生既即無生。又教誰知緣。必欲令其息耶。故牛頭即躡博陵意緒答曰。境色初發時。此即緣生也。色境二性空。此即無生也。
本無知緣者。心量與知同。能所本皆無生。教誰知緣。既無知緣者。則心與量與知。皆無生也。葢不照本則能所摐然。照本則根塵寂滅。故曰照本發非發。爾時起自息。抱暗生覺緣。心時緣不逐。謂覺因暗生。覺生暗謝。暗謝覺湛。心無所緣。所緣既無。湛亦無寄。未生前本無色心養育。惟廓然無念。凡色心養育想受。皆言念生。生實無生。故曰起發未曾起。是時不惟眾生無地。佛亦難泊。此葢以理折情。融事為理也。
飄風不終朝。驟雨不終日。飄風驟雨天地為之。尚不能保其終且久。況天地之下者乎。然天地之道。未窮而密變。故萬物雖處乎變化之域。而萬物不知也。如一歲之道。冬未窮而變春。春未窮而變夏。夏未窮而變秋。秋未窮而變冬。冬終也。終窮也。昔人有海日生殘夜。江春入舊年之句。此亦未窮而知變者也。如一身之道。生未窮而變少。少未窮而變壯。壯未窮而變老。老未窮而知死。知死。則死不能窮我矣。死不能窮我。則生豈能悅我哉。夫死既不能窮。
生亦不能悅。而我以生死為舟航。遊於禍福之海。適當飄風驟雨之驚。是能驚眾人耳。焉能驚我乎。夫三皇以道化天下。道未窮而變德。五帝以德治天下。德未窮而變仁義。三王以仁義治天下。而不知變。故窮於仁義也。仁義窮則五伯乘其隙。而以智力劫天下。有不可言者矣。是故有身有家國者。不知此。則身不能修。家不能齊。國能不治也。然未窮而知變者。其惟聖人乎。
夫幽明之故。鬼神之說。死生之道。皆變後事也。而世人輒懵然。如滇粵之民。談含元殿裡事。至於鬼神尤深疑之。顧第弗究心耳。誠由鬼神以究極於性情。由性情以究極於魂魄。夫既究極於魂魄。知以理治情之為魂。恣情滅性而成魄。則幽明死生一切瞭然矣。雖然死生本乎有身。幽明鬼神本乎有心。眾人惟昧其本。故莫烈於生死。亦安焉玩之。以苦為樂。是以大覺老人哀而拯之。教以四大推身。四蘊推心。推之既久。身窮心了。則身本無身。心本無心。
無身之身則大苦永超。無心之心則靡幽不燭。故龍勝於此。又特地一槌。其偈曰。若使先有生。後有老死者。不老死有生。生不有老死。誠如其言。則是窮身四合之後。覔心四蘊之先。猶若環輪。孰為終始。其於毗舍浮佛。可謂各夢同牀。而所謂幽明鬼神死生。皆作廣長舌相矣。今此偈總二十八字。前半偈中有箇入頭。便能於好惡交加之際。是非逆順之塲。心心無間。痛念無生。無生習熟。緣生漸疎。易粗為精。身心不能籠罩。合下見大自在覺矣。
夫雲有聚散。水有昇沈。日月交遷。時序代謝。好惡相凌。興廢相禪。千態萬狀。變化無端。究其所以然之說。則彼種種奇特變幻。神智莫測者。不異夢中所見。推夢之所自。則由晝想所成。推晝想之所自。則耳目無待。聲色無根。所謂當處出生。隨處滅盡。聖人豈欺我哉。乃眾人聞生則喜。聞死則悲。又有失常者。聞死則喜。聞生則悲。是皆蔽於情。未達於理故也。至人設教難以盡同。達本忘情。則千途一致。余讀龍勝大士死生偈。頓見周易原始反終之旨。
偈曰。若使先有生。後有老死者。不老死有生。生不有老死。若使有老死而後有生者。是則為無因。不生有老死。偈旨皎如日星。不待窮搜竭思。然使眾人道其所以然。往往瞠目如見父諱。推其所蔽。特不能原始反終耳。苟能之。則知始不本於終。始何所始。終不本與始。終何所終。始何所始。未嘗始始也。終何所終。未嘗終終也。始終不惑。則喜怒好惡吉凶禍福死生成敗。果有所以然者為之耶。果無所以然者為之耶。至是則所稱極天下之難明者。譬如明鏡湛水。
見我鬚眉。又何蔽耶。
夫無欲則無生。無生則不煩所資。故有生必有所自。資生亦有所本。是以孝親忠君之途闢矣。如達身為患。資為患媒。而以四大觀身。則患本可拔也。苟拔患本。資生奚藉。以是之故。親雖至慈。君雖至嚴。皆謝而不顧。慈始弘焉。嚴始重焉。雖然情為化母。羣有皆子。能即子得母。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