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理折情。此方謂之比量也。如是觀察久漸成熟。熟則見思爆落。則行者始入相似位矣。此相似位。在藏通二教。皆是佛位。非菩薩羅漢位也。在圓教但名相似位耳。別教即七住位。行者至此位。則眼可以觀聲。耳可以聞色。鼻舌與身。皆可以互用矣。若然者。則眼耳鼻舌身。五根照境時。若第六識未起。則五根之精。如鏡之光。好醜雖明了。無分別也。此無分別者。謂之現量。故永明曰。初居圓成現量之中。浮塵未起。後落明了意根之地。
外狀潛形。浮塵與意根。皆指第六識而言也。又非量者。恣情橫見。不能以理折情之謂。比量者。行者能於緣因佛性之海。檢名審實。實審則義精。義精則理通。理通則情不能昧。我得比擬而用之。至此謂之有心觀察。乘理折情故。以比量目之。比量即無塵智也。無塵智熟。方得相似無心。未得真無心也。此理稍明教觀者。皆能了了。不待老漢雌黃饒舌。雖然如是。老漢此段熱腸。自有大闡提知在。又緣見因明之見。雖謂之有待之見。能以由塵發知。
因根有相。互奪而痛觀之。觀之有入。則所不待忘。而所未常有累於見精也。但行者此觀不熟。情屈其理。理不能信。所以智通之信不開。故不能出依通之信。恒被情屈也。如善觀之。則知明暗自相陵奪。本與見精了無交涉。故永嘉曰。一切數句非數句。與我靈覺何交涉。老漢則曰。一切明暗非明暗。與我見精何交涉。於楞嚴會上。佛勅羅睺羅。擊鐘驗常。亦此理也。葢聞精初不因鐘聲生而生。亦不因鐘聲滅而滅。聲塵動靜。自相陵奪。
亦與聞精初無交涉也。第慶喜計現前能推窮分別之心。未破於見精。聞精卒不能了了故。佛特勅羅睺羅擊鐘。佛意欲借聲塵動靜起滅。令阿難即動靜起滅處。會無動靜起滅者。如香嚴見溈山時。溈山曰。聞汝一問則能十答。我問汝父母未生前。試道一句看。香嚴屢答。皆不能湊溈山之機。乃乞溈山代答一語。溈山曰。我道得是。我之三昧。與汝有何交涉。於是香嚴盡棄所學。涕泣而行。且曰。我終身作箇長行粥飯僧罷了。及住菴。糞除瓦礫。
適聞擊竹聲。則所知頓忘。洞契自心。於是向溈山大展而禮曰。當時和尚。若為我說破。安有今日。嚴有偈曰。一擊忘所知。更不假修持。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噫。如香嚴者。所謂從緣薦得。永無退失者也。由是而觀。則香嚴之所知。即慶喜能推窮尋逐之心耳。此心即由塵發知之知。此知不忘。則智通之信終不能入。智通之信既不能入。饒汝談玄說妙。辯齊佛祖。不過依通之信而已。又由塵發知之知。乃香嚴未見溈山之時。能所心也。
此能所心。雖溈山號稱大善知識。卒不能使其忘之。須待嚴聞擊竹聲。自忘始得。故此事決不可以情求者也。葢情求不出乎根塵妄想。如能了達根塵無性。則由塵之知。亦自可忘也。又香嚴謂之自誠而明。若依教理折情治習。而有所入。謂之自明而誠。昔有祖師問僧曰。隔壁聞釵釧聲。即是破戒。汝作麼持戒。僧曰。好箇入路。此僧得入。與香嚴之入。果同耶。果異耶。同則釵釧聲。不是擊竹聲。異則釵釧聲。固不是擊竹聲。然卒無有二也。
行者於此辨得雌雄。則一精明。分成六和合。六和合。復成一精明。揑聚放開。任汝施為。若辨不得。古人有一頌。汝輩再咬嚼去。果然咬嚼得破。再來見老漢未晚也。頌曰。不汝還者復是誰。殘紅留在釣魚磯。日斜風定無人掃。燕子銜將水際飛(示開先)。
紫栢老人集卷之一
紫栢老人集卷之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