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無慚無愧。莾撞說大話。徒招苦報。豈非大錯。六者。三教中人。各無定見。學儒未通。棄儒學佛。學佛未通。棄佛學老。學老未通。流入傍門。無所不至。我且問你。你果到孔孟境界也未。若已到。決不作這般去就。若未到儒尚未通。安能學佛。佛尚未通。何暇學老。又有一等人。謂佛家道理。先是義利關頭。便見不明白。何況聖道。且其書汪洋汗漫。卒不能摸其邊徼。不如各守己道。却不省事。我且問你。你悟佛心否。若悟佛心。心自無疑。
無疑則無悔。無悔即入信。今你不愧自己。天機淺陋。反疑佛經。豈非大錯。七者。在家出家之人。較唐宋黑白。天淵不同。唐宋時人。若裴休。蘇軾。於宗教兩途。並皆有所悟入。或一句一偈。讚揚吾道。猶夜光照乘。千古之下。光不可掩。粲然與佛日爭明。即吾曹或與之酬酢。若韜光禪師。答白樂天偈。寂音尊者。酬陳瑩中之古詩。亦自風致有餘。至於碑文經序。雖長篇短述不等。然與修多羅。若合符契。非真得佛心者。孰能臻此。
至 本朝自宋濂以來。能以語言文字。讚揚吾道者。不道全無。敢謂亦少。葢唐宋諸公。與方外人遊。俱能超情離見。裂破俗網。置得失榮辱於空華之中。心心相照。如兩鏡交光相似。故其遺風餘烈。後人自不能附贅。嗚呼以情求道。所謂首越而之燕也。去情求道。所謂離波而覔水也。若人於兩者之間。別有出身之路。不涉忌諱。管取不參禪。不看教。敢保他悟道有日。如以兩者之間立脚跟不定。不若做個長行粥飯人。豈不是好。又今之僧俗。
或親師訪友。未見師友之心。便乃揣摩卜度。某師不過如此。某友亦不過如此。此心既生。則雖如來復起。亦不能利益渠矣。況其它乎。凡親師訪友。譬如摘桃。寧暇管其樹之曲直。唯在桃美而已。若然者。親師訪友。剛以情識求道。豈非大錯。如是七錯。我也是趂口胡說。一上不知。黑白賢豪以為如何。然此七錯。亦是醍醐。亦是毒藥。能善用之。毒藥未始非醍醐。不善用之。醍醐未始非毒藥。我又問你。此七錯。一念未生時著在何處。
一念已生時。著在何處。若人辨得出。老漢與他提鞋挈瓶有日在。如辨不出。不可草草。惹他明眼人笑你去。
念非忘塵而不息者。葢念與塵。如形與影。若謂形先而影後。影先而形後。形影本非能所。此皆未了心外無法。而隨情穿鑿者也。夫心外無法。法外無心。然心法若似二者何哉。良由以理照之。則心外無法。法外無心。以情分別。則物我抗然。難以消釋。橫謂見前分別者我心何疑。見前所分別者彼物何疑。物我橫執。積執成堅。堅塞十方。何往非執。辟如蜂蜜。初無中邊。嗚呼。此執之累我。遡流窮源。自無始以來。至於今日。猶澆水於冰。
冰日漸厚。堅者不化。而厚者愈堅。如是積習。堅於大地。厚於須彌。若欲破蕩。苟非了悟本心。目前無待。於境緣逆順中。痛以無待之光。智慧猛火燒然力深。則此習千佛出世。終難化也。靈潤法師野火四來。無逃避處。同行逸散。潤師即作唯心觀禦之。以為火寔自心。豈有心能燒心之理。此觀稍入。火即潛息。此乃破蕩堅習之樣子也。如是而塵自忘。而念自消。塵忘念消。本心始全。以全應物。物無不順。物無不順。雖應無應。應而無應。
則古今中外。誰物誰我。即如以我周旋於我。我外何物。以物周旋於物。物外何我。故曰。艮其背不獲其身。行其庭不見其人也。此葢自遠而習近者之能事也。如得近者。駕近以接物。則此道光大矣(示學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