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御史[打-丁+(容-口+又)]出你與沈令譽書。立心要遠而大。書內怎麼說。達觀回說。因為德清與耿一蘭。爭海印寺。造下業障。貧僧將此書與沈令譽。託牌子官閻鸞。未曾舉行。之禎問。你書內如何將穆宗皇帝稱夫。你雖方外人。亦是朝廷臣子。這是你不省事處。達觀回說。貧僧止以五倫內所據寫之。只是教人學好。並不敢有一字為非。之禎說。恃著你有學問。造作妖書。你不肯實招。令校尉將手扭開了。將手指拶一拶。敲一百下。達觀回說。
這樣事情。不是貧僧做的。之禎又問。你為僧只合居山谷修行。是你本等。你來京。所幹何事。達觀回說。貧僧因化藏經。并修高僧傳。續傳燈錄。因此來京暫住又沈令譽供。係吳江縣人。先年在籍投拜。被參問絞監。故僧人達觀為師。萬曆三十年六月。以行醫來京。比達觀先已在京。朝夕相往計議。救拔德清張本。及糾結月清戒山等。謀進佛牙(云云)。
右東廠緝訪妖書底簿。故司理陳矩家所藏。一時拷掠詰問。與大師從容應對。不激不撓。其實錄備見于此。可與圜中語錄。相證明也。奸邪小人。快心鈎黨。欲借大師為一網。斬艾賢士大夫之異己者。遂不憚殺阿羅漢。造彌天積劫之業。江夏郭文毅公正域。撰妖書始末。特書其事。國史僧史。胥有徵焉。載筆者宜詳考之。以補塔銘之闕。石渠舊史謙益謹識。
送達觀大師序
昔人云。佛法難值。善知識難遇。葢兩重之。余謂不然。即值佛法矣。不遇善知識。道眼終不開通。譬如生育人不見日月。豈日月咎。一旦有大醫王。抉其障醫而還之明。此豈尋常欣幸哉。余將三十歲。始知有佛法。又數年始遇達觀師于嘉善之風涇。此時習天台教。師略施鈎錐。余本然無自。葢猶勿遇也。又數年遭先人之變。居憂里中。時營復楞嚴。師暫憩東靜室。余屢過焉。師密以緣生無性之旨。方便開示。余覺有悟。如風痺人始識痛癢矣。逾年師將雲水。
贈余白衲。并白衲歌。俗以凡質。蒙師曲誘。慶與愧俱。自乙酉別師。庚寅再晤金壇。辛卯仲夏再晤姑蘇。至今日之晤凡三。葢屈指十年所。余道業不加進。負師實多。乃師道眼益明。操履益氷潔。而功益精且勤。葢脇未嘗至席也。師謂予。君輩無慚愧。坐無勝解。有勝解則生慚愧。自然照齊到。因扣壇經。佛性諸法。常無常義詰余。余目過了然。一再銷文。頓覺語澁。葢真無自性。故能起妄。妄無自性。故能會真眾生二乘。所共迷執。不繇聖經。莫暢玄旨。
是日再晤靜海。師再三逼拶。遂通斯義。有如撥霧。益悟向來依教隨文。取便口誦。其乖佛意多矣。師比精周易。絕喜東坡傳義。謂余曰。吾向淺視儒書。今觀周孔之言。對鏡見面。未有違佛者。違佛者註脚耳。為余剖析性情魂魄之旨。明快直截。令人喜躍。彼鑽故紙者。真足愧死。嗟乎。如此人。奈何可一日不親近承事哉。今師且行矣。師心如空。身如雲如影。行如金玉。以慈悲為牀座。以山河大地為園囿。瓶錫所到天龍執侍。諸佛授手。大根大器。
在在合集。如水投水。波波無盡。何有於余之蒙。又何有于蒙者之言所喋喋者。以勗夫遇師者生難遭想耳。是為序。萬曆甲午。五月十又三日。真實居士憑夢禎。和南書于南翰林之公署。
華亭董其昌曰。達觀禪師。初至雲間。余時為諸生。與會于積慶方丈。越三日觀師過訪。稽首請余。為思大禪師大乘正觀序曰。王廷尉妙于文章。陸宗伯深於禪理。合之雙美。離之兩傷。道人于子有厚望耳。余自此始沉酣內典。參究宗乘。後得密藏禪師激揚。稍有所契。後觀師留長安。余以書招之曰。馬上君子無佛性。不如東南雲水。接引初機利根。紹隆大法。自是不復相聞。癸卯冬。大獄波及觀師。[打-丁+(容-口+又)]其書。此書不知何在。
余謂。此足以報觀師矣。昔人以三轉語報法乳恩。有以也。
又曰。觀師答問。常有不經人道語。余曾問。菩薩處胎受生之後。還知前生為誰。如所云宿命通否。師曰。聖人無我。但受生之後。前生所作。循業發現。宛然如一日。安用自知為張三李四。許多我相。又余時方應舉。日用攻舉子業。余問。此於學道。寧不相妨否。師曰。譬如好色人患思憶病。此人二六時中。寧廢著衣吃飯一切酬應否。雖復著衣吃飯一切酬應。其思憶病相續不斷。即作意斷之。其病益深。李太白詩曰。抽刀斷水水更流。是也。有患煩惱塵緣能障道者。
若為掃除。師曰。如一男子。有殺父讐。懷憤欲報。拂拭純鈎。畢生尋覓。初聞張三。二十年後知此真讐。本是李四。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