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亭董其昌曰。達觀禪師。初至雲間。余時為諸生。與會于積慶方丈。越三日觀師過訪。稽首請余。為思大禪師大乘正觀序曰。王廷尉妙于文章。陸宗伯深於禪理。合之雙美。離之兩傷。道人于子有厚望耳。余自此始沉酣內典。參究宗乘。後得密藏禪師激揚。稍有所契。後觀師留長安。余以書招之曰。馬上君子無佛性。不如東南雲水。接引初機利根。紹隆大法。自是不復相聞。癸卯冬。大獄波及觀師。[打-丁+(容-口+又)]其書。
此書不知何在。余謂。此足以報觀師矣。昔人以三轉語報法乳恩。有以也。
又曰。觀師答問。常有不經人道語。余曾問。菩薩處胎受生之後。還知前生為誰。如所云宿命通否。師曰。聖人無我。但受生之後。前生所作。循業發現。宛然如一日。安用自知為張三李四。許多我相。又余時方應舉。日用攻舉子業。余問。此於學道。寧不相妨否。師曰。譬如好色人患思憶病。此人二六時中。寧廢著衣吃飯一切酬應否。雖復著衣吃飯一切酬應。其思憶病相續不斷。即作意斷之。其病益深。李太白詩曰。抽刀斷水水更流。是也。
有患煩惱塵緣能障道者。若為掃除。師曰。如一男子。有殺父讐。懷憤欲報。拂拭純鈎。畢生尋覓。初聞張三。二十年後知此真讐。本是李四。便舍張三。直覓李四。諸人欲掃除煩惱。正為未知真讐也。此語與張拙斷除煩惱重增病。更覺透徹。今紫栢老人集。乃不見載。知法語所遺。多矣。
跋紫栢尊者全集
昔人嘆中峰輟席不知道隱何方。以予耳目所及。如達觀可大師。真末法中龍象也。讀其書。想見其志氣雄爽。為人真切。最可敬者。不以釋迦壓孔老。不以內典廢子史。于佛法中不以宗壓教。不以性廢相。不以賢首廢天台。葢其見地融朗。圓攝萬法。故橫口所說。無罣礙。無偏黨。與偎墻倚壁。隨人妍[娟-月+虫]者。大不侔矣。其于石門文字禪。東坡禪喜集。稱之不去口。葢此方真教體。清淨在音聞。欲以文字般若作觀照實相之階梯。
不妨高擡慧業。誘掖利根則。又此老之深心密意也。常熟顧大韶仲恭謹識。
憶萬曆庚申歲。達老之徒澹居鎧公。持紫栢集見示。予為校定二十卷。鎧公携往廬山。今其本存亡不可知。然料難再覩矣。此金壇于氏所刻。不知誰所刪定。較予所定本。似有遺漏。聊記所憶。一二條于後。與某人書云。宗門問答。如蠻人說蠻語。蠻人當自解之。此語頗有味。又一傳記。大盜某為僧。殺倡斷愛。習靜得果始末甚奇。又有一則盛稱本朝高僧琦楚石。又與馬御史經綸論李卓五往復書。俱可傳。今本皆無之。顧大韶又識。
紫栢老人集鈔序
紫栢老人。示現嘉靖。度生萬曆。方余駒齒甫落。則已厭人間世。還兜率內院矣。余既深自痛恨。不獲親叩籌室。然猶幸從山中禪衲。憨公塔銘。洞悉老人行履。大都直捷似黃檗。通悟似臨濟。雄猛剛烈似天目高峰。至於繇相歸性。即緣生以指點無生。殆卓卓乎彼土天親所不能踰。我震旦中相宗諸師所不能窺其閫奧也。嗟夫。入此門庭。誰不具決定志。發弘大願。乃一朝布袋打失。桶底篐脫。或以嗔。或以喜。或以辯才樂說。或以佛事莊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