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二年間。因不到頭。捱得昏了困了。日裡也似夜裡。夜裡也似日裡。行時也似坐時。坐時也似行時。只是一箇昏沉散亂。輥作一團。如一塊爛泥相似。要一須臾淨潔。不可得。
一日忽自思量。我辦道。又不得入手。身上衣裳。又破碎也。皮肉又消爍也。不覺淚流。頓起鄉念。且請假歸鄉。自此一放。都放了也。兩月後。再來參假。又却從頭整頓。又却到得這一放十倍精神。元來欲究明此事。不睡也不得。你須是到中夜。爛睡一覺。方有精神。一日我自在廊廡中。東行西行。忽然撞著修兄。遠看他。但覺閑閑地怡怡然。有自得之貌。我方近前去。他却與我說話。就知其有所得。我却問他。去年要與你。說話些箇。
你只管迴避我。如何。他道。尊兄真正辦道人。無剪爪之工。更與你說話在。他遂問我。做處如何。與他從頭說一遍了。末後道。我如今只是被箇昏沉散亂。打併不去。他云有甚麼難。自是你不猛烈。須是高著蒲團。竪起脊梁。教他節節相拄。盡三百六十骨節。八萬四千毛竅。併做一箇無字。與麼提起。更討甚麼昏沉散亂來。我便依他說。尋一箇厚蒲團。放在單位上。竪起脊梁。教他節節相拄。透頂透底。盡三百六十骨節。一提提起。
正如一人與萬人敵相似。提得轉力轉見。又散到此。盡命一提。忽見身心俱忘。但覺目前。如一片銀山鐵壁相似。自此行也如是。坐也如是。清淨三晝夜。兩眼不交睫。到第三日午後。自在三門下。如坐而行。忽然又撞見修兄。他問我。在這裡作甚麼。對他道辦道。他云你喚甚麼作道。遂不能對。轉加迷悶。即欲歸堂坐禪。到後門了。又不覺至後堂寮中。首座。問我云。欽兄你辦道如何。與他說道。我不合問人多了。剗地做不得。他又云。
你但大開了眼看。是甚麼道理。我被提這一句。又便抽身。只要歸堂中坐。方纔翻身上蒲團。面前豁然一開。如地陷一般。當是時呈似人不得。說似人不得。非世間一切相。可以喻之。我當時無著歡喜處。便下地來尋修兄。他在經案上。纔見我來。便合掌道。且喜且喜。我便與他握手。到門前柳堤上行一轉。俯仰天地間。森羅萬象。眼見耳聞。向來所厭所棄之物。與無明煩惱。昏沉散亂。元來盡自妙明真性中流出。自此目前露倮倮地。靜悄悄地。
浮逼逼地。半月餘日。動相不生。可惜許。不遇具大眼目。大手段尊宿。為我打併。不合向這裡。一坐坐住。謂之見地不脫。礙正知見。每於中夜睡著。無夢無想。無聞無見之地。又却打作兩橛。古人有寤寐一如之語。又却透不得。眼若不睡。諸夢自除。心若不異。萬法一如之說。又都錯會了也。凡古人公案。有義路可以咬嚼者。則理會得下。無義路。如銀山鐵壁者。又却都會不得。雖在無準先師會下。許多年。每遇他開室。舉主人公話。
便可以打箇[跳-兆+孛]跳。莫教舉起衲僧巴鼻。佛祖爪牙。更無你下口處。有時在法座。東說西說。又並無一語。打著我心下事。又將佛經與古語。從頭檢尋。亦並無一句。可以解我此病。如是礙在胸中者。僅十年。後來因與忠石梁。過浙東天育兩山作住。一日佛殿前行。閑自東思西忖。忽然擡眸。見一株古栢觸著。向來所得境界。和底一時颺下。礙膺之物。撲然而散。如暗室中出。在白日之下。走一轉相似。自此不疑生。不疑死。不疑佛。
不疑祖。方始得見徑山老人立地處。正好三十拄杖。何故。若是大力量大根器的人。那裡有許多曲折。德山見龍潭。於吹滅紙燭處。便道。窮諸玄辯。若一毫置於太虗。竭世樞機。似一滴投於巨壑。自此拈一條白棒。掀天掀地。那裡有你近傍處。水潦和尚。被馬祖一踏。便道。百千法門。無量妙義。盡向一毛頭上。識得根源。高亭見德山招手。便乃橫趨。永嘉見曹溪。只是一宿覺。你輩後生晚進。若欲咨參箇事。步趍箇事。須是有這箇標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