歆羡盈衢歌颂满庭。为窃窥侧睨。相衒于耳目之前。而一二老成悄然深思。若为异日重系其忧。不以为赫喧。而以为泰怃。惟浅夫陋甿之所未见。而斯人见之。迨其应响鉴影神于灵蓍。使后之人追维往哲之微词至论。叹惜当时不得提荧听之耳。警私蔽之心。使瞶瞶者复生其明。卒致迁变以至此也。而若一人一物之细故。其盈虚消息。知者自无不可知。在宇宙内亦识小耳矣。何足较其轻重哉。板之雅曰。为犹不远。又曰犹之不远。古君子谆谆于远之一言。
深致意者。不重可思与。
恭旧篇
天下之所不易致者。其久乎。其自至于久者。圣人也。其可以久者。贤人也。久以神明者不可见。见其德与训。久以威象者不可见。见其政与人。今使为天下谋者。曰旧德吾崇之。旧训吾行之。旧政吾循之。旧人吾重之。则奉先王之道。至千百年不易。岂不甚善。而无如势有所不能。从来通都大邑。多世臣故家。其先或与祖宗共栉沐于风雨之中。或受累代任使。荩臣竭劳。功在社稷。名在钟鼎。当其没世。大则祀之功宗。小则祀之乡社。赏延后嗣。恩泽未衰。
乃久之而历时稍远。勋阀委于荆榛。遗裔困于草莽。后之君若臣。罕有追询其风节者。欲强之式闾表里。封墓营祠。录及来礽。免渝鄙贱。岂可得哉。此慢于旧德者势也。若夫危言谠论。劻翊先朝。佐成典书。载之方策。其明若蓍鉴。其重若金石。厥后予圣予智。势分日严。寡学浅夫。辅道称述者。多务卑近。闲思举名言以进讽。陈古谊以格心。良恐触犯忌讳。无复征引。偶有一二正人。略为入告。多病迂阔。谓昧时务。求其扬前谟。宣往议。抑又难之。
此荒于旧训者亦势也。至于巳事遄往。圣人所以酌损益者也。政在故府。典册法书系焉。修而举之。治道可复自。晚近好作聪明而矩浸弃。数十世之成宪。数百年之至计。忽乎若皆厌闻。譬犹飘风之吹坠叶。持柄者效尤踵谬。以为其道在迩。旧章日听其沦没。旧绩日任其愆忘。势遂薄旧政而不为矣。至于守治法。当亟留治人。与典刑并重者非老成乎。其人不亡。丛脞可振。其人不出。空虚可忧。试与登其庙廊。见有黄发眉。三五在列。远近瞻仰风采。俨然敌国外患。
皆惮之曰。是未可动也。奈何宿佐凋谢。遗贤遯荒。偶存衰残相轻狎。猝有疑难变动。莫由询之谁何。轻捷便利之徒日以进。守拙持重之人日以。举家国事付于数少年。听其汛舟洪流而不知所届。势至于无旧人而天下更可危矣。是以古之哲王贤辅。不以旧德之几湮而弗加礼也。勿以旧训之难遵而弗深考也。勿以旧政为可废而弗绍修也。勿以旧人为可弃而弗殷访也。三代之报功贞教。惇典乞言。其所以恭厥旧者。皆所以恭厥先也。书以孝恭并美。果克致其恭。
非善孝也哉。
怀新篇
旧信可思耶。旧之善者可思。其不善者不足思。古于旧之文有二焉。其一似以萑覆臼。为能守其陈资以养人也。其一文为鸺。义为鸱。或同鹠离。盖鸮之老者不可留。而留是当除者也。故易象于革去故。鼎新焉。尝观晦蒙屯塞之境。草木蕃庑。洞郁。上不见日月下不见人。虽中藏太古之瑞。亦复沈霾幽隐。宝气潜伏。于此有人焉。操斧斤入林莽。砉然开其幽而通其蔽。遂使晖光忽新。俯仰为之大宽。登陟为之欣畅。岂非人心所久跂而深望哉。是以已治之新可乐也。
未治之新可怀也。夫为山泽启草昧。此寻常耳目所共喜也。若乃生广居之中。坐堂皇之上。万事丛杂。投于其。瞻众听。八面环伺。而其人方且耽庸习故。嗜腐迎臭。锢闭灵智。以受尘墨。破窦坏径之是寻。而光明反以为羞。于是无规不遂。无不因。老谋深。惛惛其德。言宣令出。谬踵袭。闻者倦闻。见者沮色。日复一日。交相蹙。噫。德之不新。流及于政。不尤为天下之大惑欤。今试为之扫官府之尘。濯鼎彝之垢。更琴瑟之徽。磨戈刃之钝。相与振颓纲扶倾维。
荡以清风。照以初旭。老物息而土鼓震。文明复而庆云升。而汤铭周诰之上新其君下新其民。皆于其时煌煌改观焉。然后知舍其旧而新是图。诚整齐一世之人所不得缓也。然而新其开物之务。尤贵新其取人之明。欲使疆场之地。旌旗一新。而不先简将帅。勤训练。虽新弗新也。欲使礼乐之场。节和一新。而不先慎起居。择辅导。虽新弗新也。欲使中外之间。鼓舞一新。而不先肃法纪。明政教。虽新弗新也。是故新其心矣。斯能新其人。新其人。斯能新其物。
而天下一是无不新矣。大学首自新以新庶民。知本之君子。曷不鉴而怀诸。
复松滋县汪省吾
胡林翼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