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进直言而极谏未闻。言财则财日穷。言兵则兵日玩。言教化则教化不行。言风俗则风俗不厚。凡此皆亟宜更张之獘。而陛下今日之所未行者也。臣请为陛下切指之。吏胥弄法。此不持大纲之过。百司旷官。此不责实效之过。授官论铨次。进人以资格。此惰于量才之过。民隐不上闻。恩泽不下究。此粉饰太平之过。官分满汉。此畛域太明之过。轻用守令。此忽于民瘼之过。官方不澄。此不爱名器之过。直言不尽。此恶闻咎失之过。财日穷。兵日玩。教化不行。
风俗不厚。此安于积习。不思变通之过。陛下为天下父母。为中兴令辟。尚不能扫獘而空之。更谁望哉。是以朝廷之上。因循沿袭。翕翕訿訿。不特大疑大难。相顾眙而不任。即小小劳怨。亦且退避不遑。遇艰难。辄曰无法。效媚。称为合时。以尽忠孝者为大愚。以讲利獘者为多事。无正色率下之义。无尽忠纳诲之心。无推贤让能之美。无以死勤事之节。素餐窃位。廉耻道消。此干纲之所以岌岌欲坠。而陛下中兴之治。徒迁延岁月。铺张具文而无收实效也。
陛下即位之初。亦尝愤中外之缄默。而大计之无闻矣。故声灵一布。遐迩震动。蒋琦龄进中兴之策。王柏心陈经纶之篇。海内向风。正气伸雪。不可谓天下之无才矣。乃前者御史曹登庸以多言黜官。职员庞鹤年递呈封事。不闻奖进。以作敢言之气。培忠孝之原。而反以越职编管。是后言者寂寥。此可见天下有以测陛下之意向。而缄口卷舌以退矣。天下莫不愿陛下之稍假颜色。而欲为效忠沥悃以待用也。虑陛下之不由斯道也。不由斯道。则壅蔽之患起矣。
前者虽数下直言之诏。然其大要不过内责之谏官。外责之督抚而已。而于士民陈献之路仍未开。百司职事之禁仍未弛。国家之大计仍未去其忌讳也。多忌讳。则采纳皆虚矣。禁陈献。则听受不宏矣。陛下何不大开天下之忌讳。使人人得自尽其愚。则谏诤之气伸。而万世之议出矣。
天地刚毅正大之气。凝聚于中国。中国人士必有当之者。不应至今日而不发泄。然窃观今日之士气。隳靡散漫而不振。何也。臣又有以知取之不以道也。古者乡举里选。犹以考行为难。后世变科举以取人。一切已非先王之旧。然犹谘以时务。兼举实行。而又广科目以待之。尚可得才于十二三。今尽困天下之聪明才力于场屋中。而场屋之士。又尽一生之精力。不为效命宣劳之用。徒困之于八比小楷试帖至无足用之物。天下贸贸莫闻大道。而其试之也。又第取之于字句点画间。
其亦可谓靡靡之术矣。使天地刚毅正大之气。消磨沮丧。而无一复存。教不遵孔孟程朱而遵王安石。士不讲修齐诚正诗书礼乐而讲小楷时文。世不尚礼义廉耻而尚钻营奔竞。朝廷以此望士。士以此报效朝廷。以故人心日坏。人才日凡。风俗日下。皇路荆榛。圣道息灭。悠悠长夜。良可痛也。臣愚以谓程文之士。资格之官。殊不足以当度外非常之用。而又窃惜陛下抱用贤之美意。乐于求才而疏于识才。急于取才而略于培才。独不罢去一切八比小楷试帖之獘。
兼举德行才能文学。与夫孝弟力田茂才异等博学宏词直言极谏之属。以复前代取士之良法也。陛下之喜怒。天下之真喜怒也。喜则必赏。怒则必罚。天下谓之真赏罚。往者肃顺端华等之大逆。为天下所切齿痛恨。陛下奋雷霆之威以诛之。天下莫不服陛下之至神。近者何桂清以误国罪魁。江表人民。莫不思食其肉。陛下徇私情而不诛。天下于是惜陛下之不断。夫赏罚者。天子之所与天下共。不得而私者也。赏罚乖于上。情解于下。陛下方奉天行讨。将帅如林。
海内豪杰。喁喁内向。冀成云合响应之势。而赏罚一乖。坐失众望。此不可解之事矣。陛下之赏罚坏。则天下之赏罚无一不坏。举可惜矣。名器者。赏罚之大端。用人之先路也。今开捐筹饷。借名器以济天下之穷。宜可以裕度支矣。而臣见近年以来。捐例日以繁。捐价日以减。报捐者日以多。四方之告匮者。复日甚一日。得不偿失。有明征矣。陛下承祖宗极盛之后。奈何以黜陟大柄。反复于部议。假手于吏胥。受卖官鬻爵之名。为直尺枉寻之计。奔竞海内。
流毒朝廷。百姓得以罹其殃。陛下莫能禁其獘。此亦非当世之利矣。无论非常伟出之才。不由此途。国家用人之法。不必以此重。而堂堂中国。三纲五常之所系。政教典礼之所出。戎夷蛮狄之所瞻仰。自令官方混浊。善恶不分。奸宄同原。贪婪杂出。亦断非圣朝之所宜矣。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