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自坦白正大。而无所用其讳也。后世多忌。而疑其于赏也。有上下相蒙而弗及者。又其是非乖异。闇主乱朝。乃至迁其刑于谏。迁其赏于不谏。而士亦矫语曰。吾不悦赏。不畏刑。此岂其情哉。自宋以后。持论愈高。用法日舛。虽欲如苏氏复古之制。增设墨刑。彼既迁其刑于谏矣。谁与执不谏之刑乎。夫赏罚莫若近情。近情则可行。彼明允者。习于纵横之术。期于必售。激而为仪秦以术奸其上者也。怵以猛虎。而限以渊谷。以术劫其下者也。上下以术而非其情。
故士亦遂有不悦赏不畏刑者。夫使天下而皆不悦赏不畏刑。天下不可为矣。
进言论
陈尔干
有两人焉。各择一术以处。必其所甚慕者也。既又未尝不悔。而交相为慕。是非真可悔可慕也。从而易之。悔且慕者又将如故。故择术者非于未事之先穷其究竟。鲜不为偶尔之利害所移。古来忠荩之士。殚精竭虑。披心沥诚。以献其所见。一二浅识者往往指其小害以挠之。幸而人主从我。未几小害者见。则挠之者喋喋矜得意。而人主之意亦卒移。夫人虽甚不肖。必不愿国家之荣怀者。非情也。吾虽甚昵乎彼。必捐吾祖宗之业子孙之计以从之。愚者不为也。
乃专于任贤者。自古不概见。而苟且旦夕。卒至亡国败家者。相随属。盖天下事莫不有利害。未事之先。各见其所见。既入其中。又震惊其见在故也。夫药之足以生死者。即足以死生者也。无甚害。亦多无济缓急。而待生于药者。骤服之亦未必不见小害。夫药之入口。死生决焉。亦孰冒也哉。有医焉。尝屡已其痁痎之疾。则危急之际亦委之矣。为医者于用药之先。又为言初当瞑眩者若彼。继乃收效者如此。则方累见小害。将转幸再生之有机。一二浅识者。
亦将服其言之不爽。而未敢有邪说。故人臣之将进大计也。有以取人君之信于先。又能杜小人之口于后。则几矣。夫人方甘以无济缓急之药。养其锢疾。而医之初奏其技者。并不任瞑眩之咎。则挠阻者奚待多言哉。若夫不知病之所在。姑以快吾意之一试。则诚不如无济缓急者。犹不速其死。且使后世之人。骇峻品之必不可投。委锢疾为必不可瘳也。悲夫。
王阳贡禹论
潘德舆
儒臣之道。明经为本。谏诤为用。虽然。本之中有本焉。心术不。明经谏诤。皆邪慝也。汉王阳贡禹。少并称明经。仕各以谏诤显。然王阳之经术谏疏。董仲舒之匹也。其谏昌邑王也。谓宜明师居前。劝诵在后。上论唐虞之际。下及殷周之盛。考仁圣之风。习治国之道。欣欣焉发愤忘食。日新厥德。此既万世人主之蓍蔡矣。其谏宣帝也。谓欲治之主不世出。公卿幸遭其时。言听计从。然未有建万世之长策。举明主于三代之隆者。其务在于期会簿书。断狱听讼。
所以牧民者。非有礼义科指。可世世通行。独设刑法。以意穿凿。是以诈伪萌生。刑罚亡极。呜呼。三代后二千余年名臣众矣。未闻言此者。虽周召复生。岂有加乎。宣帝迂之。谢病终不召。无足为阳恨。独恨班固寡识。使与贡禹同传。且谓阳禹之取舍同也。夫禹之取舍。岂独不逮阳。阳名臣之冠。而禹邪臣之尤也。何以明之。禹箴元帝。语至密。帝亦屈意信向之。然综其要。不过劝帝裁减服御器物宫女马离宫苑囿。罢采珠玉金银铸钱官。俾百姓壹归于农。
儿七岁出口钱。二十乃算。皆俭朴小节。非能沥血陈奸凶。使帝赫然冯怒。奋阳刚。开阴。得经义之大者也。汉之亡兆于元帝。其害莫大于任石显。杀萧望之。斥刘更生。而禹实党显。劾望之更生。其为三公即显荐。汉之罪人。非禹谁也。凡为人臣者。必巧给便佞。作奸揽权。而后为小人。则小人亦易除。惟诸诵习经术。号当代雅儒者。亦内耽利禄。扳附私人。不使其君知贤不肖之辨。而小乃盘固不可去。国随以亡。故昔人以为拂人主易。攻权臣难。若匡衡张禹孔光杜钦谷永之徒。
阴护持王凤董贤王莽。交通比周。外假经术谏诤。取重人主。皆师贡禹之故智者也。唐权载之作辨亡论。力斥张禹。于贡禹则恕之。不知二禹心术一耳。皆孔子所谓色取仁而行违。鄙夫患得患失者。乃儒者之下流。乡原之大较。其不幸败露。始为苏威冯道。幸而安居高位。以老寿终。获世清名。身后如贡禹者何限。作史之人。经义不精严。往往以清平之儒臣宽之。岂不谬哉。或疑班史刘向石显传。颇书贡禹阴事。于禹传没之。为史中互见法。不知此大节所系。
不可以互见为隐讥也。况王贡两龚鲍合传。皆清节纯直之士。可以禹羼入哉。此即固闇于大义失身权势之由也。吾断禹曰邪臣之尤。使不得与王阳比。为儒臣史臣者。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