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官则告于大吏及人人曰。百姓诚刁悍。虽孔孟复生。莫能教化也。呜呼。民果顽嚣不可教化耶。吾闻往数十年。有史必大者。令晋江。一介不取。每食不过蔬菜。以峻法束吏。以诚求察民情。行之二年。庭无讼牍。泉人至今思之。是岂易民而理者耶。今即不能遽兴教化。顾有简易之法在。曰。但令治狱毋谋贿。捕人毋用兵役而已。凡四乡械。必有期会。非需数日不办。令长能于未发之先。稍察萌芽。登即单车诣乡谕散。理其曲直而禁约焉。善之善者也。
其已成者。令亦单车诣乡。随从一二人外。一切胥役民壮乡勇屏不用。呼其父老。与其绅衿。明告之曰。杀人者死。国法也。令不得私且枉。乡有恶子不除。国之贼。亦若之殃也。吾来为若治大狱。锱毫无所取。誓不令一役扰若民。若执倡及杀人者以献。余皆安堵如故。无所问。其非正凶而赂以代者。遣之去。若不听吾言。设易一惏且酷者至。将大不利于若。玉石俱焚。若何幸焉。且若犯国法而亡命不出。是罪再不赦也。圣天子在上。贤大吏在下。岂其为一人而法不伸于天下。
若何愚也。彼民怵于祸。困于财。若坠涂炭久矣。一旦见良有司之来若此。人人得所依倚。如是则比屋安居。焉用逃窜。焉敢不用命。何犯不可得。何狱不可解。虽然。此其道又在乎豫信。豫信之道奈何。曰。令长始下车。毋受吏赂。毋诛民财。束仆从胥役严。治民事勤。决词讼敏。居是邦也。远邪佞。亲正直。暇则循行郊野。与其父子兄弟询疾苦。劝仁让。相亲犹一家。相视犹一体。民之信之也豫。于是又择其乡之齿长而端悫者。立族正及副二人。如古三老啬夫。
凡乡有不便于民及讼事。族人以告族正。小事族正判其曲直而罢。大事族正自诣县告。或率其人俱至。以俟令长听断。令长有所问。以片纸召。族正亦如之。其人至。则公正廉明以鞫之。忠信慈惠以察之。不烦言而狱已解矣。行之一二年。民无可讼。令长即有缓急。民且争相资助。如三辅之输租于儿宽。山阴之送钱于刘宠。何贫乏亏空之患之有。舍此不务。而以饿豺苛虎为长技。转相仿效。罪浮于盗贼。孽遗于子孙。然而残破。户户颠连。弱者转于沟壑。
壮者驱之萑苻。吾恐丧躯陨世。降一夫之祸细。而交激乱酿一方之祸巨也。
崇阳客问
缪嘉誉
甲戌仲冬。客至远方。延坐寒喧。甫数语。客曰。先生情貌丰适。而神色之间。似重有忧者。公事耶。抑私事耶。余应曰。十年不见。子于相人书。又多所领悟。而明于观色如此。余下车伊始。办二巨案。不惜多费。夏间山匪起邑。督团防堵。大兵过境。楚勇分扎。支用浩繁。多所逋累。毫不萦心。惟于地方利獘。思补救之。溯自束发侍宦游燕赵。入仕途先后卅余年。历官衙者数十。繁疲不同。风俗互异。要之居官者。以清慎勤为主。勿任性。勿废事。
罔不治理。孰意权斯邑篆。半年之久。察其所难。几无措手之处。安得而不忧耶。客曰。先生之忧。公而非私。仆山野人。不识致忧之端。曷详以相示。余曰。首则理词讼。次则严缉捕。与夫勤催科。驭书役。此四者皆非易易。子不厌烦。当从容分晰以毕其词。客曰。词讼似不足窘先生。先生昔宰乐温。父老乡民。至今多称道不衰。佥云案无留牍。狱无冤民。古之神君。不是过也。何彼易而此难。余曰。理词讼之法。判是非。辨曲直。以尽父母斯民之心。
明以听之。公以断之。委曲体察反复开导以结之。两造悦服。必无上诉冤者。此邦则异是。如修小怨者谋之讼师。情控告。不为准理。则盗窃请缉。别案获贼。则授意于贼。扳诬所控之人。良民受诬。畏见官长。必贿差不唤。原告遂上控以胁制之。批回另票。迟延数月。差囊已饱。再串团内棍衿出头。令其私和赔赃了案。共享其利。而一家倾矣。知之不能救。可奈何。又如捏重情以告人。准理后。被告多系朴民。畏审贿差。比至三月。原告不催。照例注销。
告人者逍遥无事。被告费财。反感激原差护庇。不令见官。此真出乎情理之外也。更有捏伤告人。明知非真。先批验夺。乃贿仵捏伤。势必补呈伤已成残。原告随指引甲差。百计威吓而鱼肉之。受害不敢控诉。间有聘得讼师。诉出捏伤图搕情事。一见批严。被告呈催。原告永不到案。无从判断曲直矣。他邑控案。一结可了。州民多诈而好讼。数年已结之案。忽起空中楼阁。翻告新案。总不外殴辱残伤估拏肆抢各重情。一经批准。被告到案诉出真情。即拟销案。
必致逞刁。或拾伤请验。或扭禀追赃。立即质讯。虚实既分。两造押下取结。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