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于道。是胥天下而为文质彬彬之君子矣。谓非圣人之所大愿乎哉。曷为乎又将有变焉也。在足下之意。固以为视其将入者而防之也。然试忠商周得天下之初。其时文质果已至于平。而圣人从而变之与。抑不免于偏重之为患者与。仆云忠信之谓质。礼乐之谓文。而足下非之。在仆则固自有说。子曰绘事后素。子夏曰礼后乎。子曰起子者商也。传曰忠信之人可以学礼。孟子以事亲从兄为仁义之实。而言礼乐。则曰节文斯二者。乐斯二者。仆之为此言。未尝盭于孔孟之旨也。
先进之于礼乐。以忠信为主。而礼乐辅之以行。故文质得其中。后进之于礼乐。则徒袭其虚文。而无有忠信以为之主。故不可从也。足下又何疑于先进后进之于文质哉。且尚文尚质云者。圣王当日不过流示之意焉耳。岂尝嚣然自号于人曰。我尚文乎。尚质乎。夏商之政。其详不可得而考矣。至于周则周礼仪礼。其书具在也。子曰。周监于二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又曰。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夫以夫子之圣。而曰从周。则非从其胜质之文可知也。
吾以是知非周之偏于文也。周非偏于文。吾又以知商之非偏于质也。盖质者百世不可变。若夫文则因其时以斟酌损益之。而使之称于质。斯已矣。足下无泥于一质一文之说也。君子之立论也。定一意焉以为之主。虽百变而不离其宗。而要之在使人可信。足下之意。大要以周之衰。民敝于文。自周以来。天下之势。未尝一日不欲反于质。特无圣人以善其后。故使异端得以乘其隙。夫老佛之道。矫于文而丧其质者也。矫于文而丧其质者之足以为天下害也如是。
而足下犹云矫枉者必过其直。毋乃强焉以口给御人。而自忘其说之颇乎。足下云。吾之所谓反质者。固将从兴礼乐始。由足下之论言之。如此则甚似而几矣。然反质云者。对民之敝于文而言也。后世之民既相与自去其文。尚何反之足云乎。且夫君臣父子。固不可即以为质。而舍君臣父子。则又别无所以为质。质之不存。文将焉附也。质先而文后。此自古圣人不易之定说。也。佛老去君臣。弃父子。尚得谓存其质者耶。吾之以民之从佛老为不知有质者。其说如此。
而曷尝与礼乐为文质耶。仆于道茫乎未有得者。足下望仆讲求其非。以趋所是。仆故不敢自退。伏愿详察而审思之。务使合于孔子之道。幸甚。不宣。
与吴岳卿书
姚莹
岳卿四丈先生足下。顷友人自南雄还云。足下欲于连阳事竣。即息心读书。莹闻之甚喜。海内豪杰之士多已。莹耳目至隘。犹得屈指某也贤。某也才。其耳目所不及者。亦得大略想其风望。盖魁奇雄杰。往往不乏。至若志气纯明。践履贞白。又能虚中求善。或未有如足下者也。虽愚者千虑。亦复何所赞益哉。然惟足下素有克己之功。兼以求善之笃。以莹谫陋无似。向承爱纳最深。义不当不有所陈白。惟裁察焉。窃意未悉足下所欲读者何书也。将以平日所求古人之学更加讨论乎。
抑将求进于科举之学乎。今天下彬彬。可谓同文之盛矣。然窃有慨焉者。非士不读书。而读书通大义者罕其人也。夫读书不通大义。与不读同。为学不法古人。与不学同。二者不可不择也。古之学者。不徒读书。日用事物出入周旋之地。皆所切究。其读书者。将以正其身心。济其伦品而已。身心之正明其体。伦品之济达其用。总之要端有四。曰义理也。经济也。文章也。多闻也。四者明达谓之通儒。其次则择一而执之。可以自立矣。后世学术纷裂。纯杂多门。
然一艺之成。咸足通显当时。称名后世。未有猥俗浅陋。如近日科举之学者也。国家立法之始。原以正人心。厚风俗。使学者服孔氏之遗经。鉴往代之正史。旁逮天文律历诸子百家之言。皆习而通之以底于用。故三场试以制义。并及诗策。所以求通才收实效也。意岂欲天下之人。尽弃经史子集百代之书。第取所谓鄙儒论说。与夫先辈及近时应试举之文穷年殚精唔摩拟而已哉。自世之操选举者。不能以此意求士。苟以新奇浮华为尚。士人读书惟知进取为事。
不通大义。不法古人。风气一坏。如江河之决。不可复挽。有志于学者。纵不能塞其流。亦不当更逐其波也。足下资性明笃。素自拔于流俗。读书为学。具有古人之风。所作诗文议论。皆极高旷。每叹为不可及。然窃有惑者。似乎犹有科举之见。此非所望于君子也。夫士人进身之正。舍科举无由。岂谓不讲然后为学哉。鄙意以为讲之有道。不必如世之所云也。今使足下口不绝吟于诗书六艺之文。手不停披于诸子百家之编。轨必遵乎仁义。说必准乎儒先。
因端以竟其委。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