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势辽。层层转换。其所司之事。又为利薮。视作奸犯科。居然成例。锢习渐深。牢不可破。非雷厉风行。断不能扩然大变。非严威明法。亦断不能有禁必止。有令必行。阁下如以将兵之道。督办漕务。此事必有起色。然此仅论转漕之政。非漕政之本源也。若论本源。则各督抚之责为多。窃闻漕粮之獘。患不在寡而在不均。其始由于州县之浮收。因浮收而有生监之白规。因白规而有大户之少完。因少完而有豪强之包揽。迨其既也。漕费愈重。银价愈昂。
小户希图少完而诡为大户矣。绅士希图包揽而恣为豪强矣。大户日益多。豪强日益甚。兼之银价日益昂。帮费日益重。州县纵极浮收。而入不敌出。于是肥缺变为瘠缺。不得不加征。小户愈加穷蹙。不均之獘。一至于此。东南官民交困。职此之由。至粮艘开兑时。州县以帮费太大。畏缩稽延。运丁以需索未厌。恣情挑斥。委员四出。徒益烦扰。羽檄星驰。目为具文。当此时也。以漕运总督之大权。反操纵于县官帮丁之手。殊属不成事体。所以然者。獘根在于不均。
其后又复苦于浮费太重。不均之獘。应责成督抚。傥督抚惮于树怨。此獘永不能革矣。若云裁汰浮费。其权操之漕帅。实为今日第一要着。虽然。历任漕帅。孰不知浮费之宜革。而卒不能革者。则以掣肘者多。任怨者难其人也。浮费革则倚漕为生者。一旦失所。势必胥动浮言。冀图震撼。且通州之仓场。户部之云南司。亦未必不从中牵制。平心论之。此事原非易为。但昔闻陶制军与俞都转议汰盐务浮费十之八九。其时江南士大夫谤言腾起。在京科道弹章交攻。
而陶公安然无恙。且以任怨敢为。受知于天子。此其明效大验也。今漕务诸獘。尚不至如淮鹾之甚。及时整顿。尚可挽回。矧阁下老成持重。洞悉物情。审慎而出之。未必不惬舆论。岂特陶公比哉。阁下果以将兵之道。督办漕务。此事必有起色。以上所言。半得风闻。半由臆度。明知书生之见。迂疏寡当。昔年寅雅。别久望深。德僻处穷乡。略闻时事。虽无邻人徙薪之智。窃抱杞人忧天之心。不能缄默。聊抒愚诚。其谬妄与否。所不暇计也。
答桂苏州第一书
包世臣
丹盟五兄同年阁下。承来教。示以均户收漕。竟能使三月初属船尽开。固由调和得宜。亦可见民情之当俯顺。不可与之争胜也。去年仲冬下旬。阁下见访白门。世臣备言今岁吴中漕事之难。官民与丁。俱有万下不去之势。盖赋重之区。民力本敝。又数十年无此贱米。数百年无此贵银。漕运者米。而费用皆银。不宽民力。则伐国本。然不宽官力。无以宽民。不宽丁力。无以宽官。是必通盘筹划。一无窒碍而后可。非一枝一节所能奏效也。且漕期甚迫。澈底查明。
往返札商。时无以及事。故世臣但劝阁下稍缓抵任之期。使视事在开漕后。则可变被为中。凡告漕止告县。而府实为被首。或者上可进言。下可导谕。及阁下以季冬二日受篆。次日开漕。而常熟滋事。大府与以重惩。旋采用鸿议。委员督办。宽民力以散其党。继以昭文。大府志平。众怒不加深究。而所宽仅在常邑。同城环观。焉得不生觖望。惟漕棍畏威远罪。小民不及聚议。是以暂得蒇事。转瞬新漕。不可不及闲暇预为之地。松太两属。以木棉入优。稍胜苏属。
近来洋布盛行。价止梭布三之一。梭布市必减滞。去年木棉客无不折阅。年复一年。亦断难堪此朘削。月前有自淮来者。艳述漕帅新政。委员之数既少。又严禁需索以宽丁力。此真足令人闻声起舞也。阁下婉白大府。以漕帅之赤心为国。大府函嘱其沿途细察各丁费用。及抵通一切。核明可省及必不能减者。分别纤悉。以各人皆得下去。而不兴大狱为度。督抚漕三院。并力以要仓帅。必可见诸实事。则丁力宽而官力亦宽。官之稍解事者。必可仰体德意。以大宽民力。
民力宽。则棍徒无助。不得不从官令以与小户均。户均之法定。则官可举其职。而棍徒无以持其长短。是人心风俗一转移之大关键也。原漕獘之始。官以民为鱼肉。故宠任爪牙。大户不甘鱼肉。而非爪牙之所能箝制。不得不输漕规。小民欣羡大户。不得不诡寄大户。大户反得与爪牙比以噬小民。漕艘泊在仓前。习见官之噬民。不得不诛求于官。而通仓及沿途漕委知丁之讹索州县甚优。亦从而噬丁。爪牙又密比尖丁。多方恫喝。岁增兑费。以朋分其利。此所以从前官以漕为乐国。
而近反视为畏途也。洞悉獘源。乃可披隙导窾以为补救。然必心诚于宽民。始克有济。道光七年。陶文毅为四五六之奏。似亦和盘托出。然其意主于克丁以宽官。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