驭难训之将。烛之以至明。将之以至诚。譬若驭驽马登峻。纵横险阻而不失其驰。何其神也。范希文司马君实遭时差隆。然坚卓诚信。各有孤诣。以道自持。蔚成风俗。意量亦甚远矣。昔刘向称董仲舒王佐之才。伊吕无以加。管晏之属殆不能及。而刘歆以为董子师友所渐曾不能几乎游夏。以余观四贤者。虽未逮乎伊吕。固将贤于董子。今以类图之。惜乎不得如刘向父子而论定耳。
自朱子表章周子二程子张子以为上接孔子之传。后世君相师儒。笃守其说。莫之或易。乾隆中闳儒辈起。训诂博辨。度越昔贤。别立徽志。号曰汉学。摈有宋五子之术。以谓不得独尊。而笃信五子者。亦屏弃汉学。以为破碎害道。龂龂焉而未有已。吾观五子立言。其大者多合于洙泗。何可议也。其训释诸经。小有不当。固当取近世经说以辅翼之。又可屏弃群言以自隘乎。斯二者亦俱讥焉。
西汉文章。如相如子云之雄伟。此天地遒劲之气。得于阳与刚之美者也。此天地之义气也。刘向匡衡之渊懿。此天地温厚之气。得于阴与柔之义者也。此天地之仁气也。东汉以还。淹雅无惭于古。而风骨少隤矣。韩柳有作。尽取扬马之雄奇万变。而纳之于薄物细故之中。岂不诡哉。欧阳氏曾氏。皆法韩公。而体质于匡刘为近。文章之变。莫可穷诘。要之不出于二途。虽百世可知也。
余钞古今诗。自魏晋至 国朝。得十九家。盖诗之为道广矣。嗜好趋向。各视其性之所近。犹庶羞百味。罗列鼎俎。但取适吾口者。哜之得饱而已。必穷尽天下之隹肴辨尝而后供一馔。是大惑也。必强天下之舌。尽同吾之所嗜。是大愚也。庄子有言。大惑者终身不解。大愚者终身不灵。余于十九家中。又笃守夫四人者焉。唐之李杜。宋之苏黄。好之者十而七八。非之者亦且二三。余惧蹈庄子不解不灵之讥。则取足于是。终身焉已耳。
司马子长。网罗旧闻。贯串千古。而八书颇病其略。班氏志较详矣。而断代为书。无以观其会通。欲周览经世之大法。必自杜氏通典始矣。马端临通考。杜氏伯仲之间。郑志非其伦也。百年以来。学者讲求形声训诂。专治说文。多宗许郑。少谈杜马。吾以许郑考先王制作之源。杜马辨后世因革之要。其于实事求是一也。故并图焉。
先王之道。所为修己治人。经纬万汇者。何归乎亦曰礼而已矣。秦焚书籍。汉代诸儒之所掇拾。郑康成之所以卓绝。皆以礼也。杜君卿通典。言礼者十居其六。其识已跨越八代矣。有宋张子。朱子之所讨论。马贵与王伯厚之所纂辑。莫不以礼为兢兢。我朝学者。以顾亭林氏为宗。国史儒林传裒然冠首。吾读其书。言及礼俗教化。则毅然有守先待后舍我其谁之志。何其壮也。厥后张蒿庵作中庸论。及江慎修戴东原辈。尤以礼为先务。而秦尚书蕙田遂纂五礼通考。
举天下古今幽明万事。而一经之以礼。可谓体大而思精矣。吾图画国朝先正遗像。首顾先生。次秦文恭公。亦岂无微恉哉。桐城姚鼐姬传。高邮王念孙怀祖。其学皆不纯于礼。然姚先生持论宏通。国藩之粗解文字。由姚先生启之也。王氏父子。集小学训诂之大成。敻乎不可几已。故以殿焉。
姚先生言学问之道有三。曰义理。曰词章。曰考据。戴东原氏亦言。如文周孔孟之圣。左庄马班之才。诚不可以一方体论矣。至若葛陆范马。在圣门则以德行而兼政事也。周程张朱。在圣门则德行之科也。皆义理也。韩柳欧曾。李杜苏黄。在圣门则言语之科也。所谓词章也。许郑杜马顾秦姚王。在圣门则文学之科也。顾秦于杜马为近。姚王于郑许为近。皆考据也。此三十三子者。师其一人。读其一书。终身用之而不能尽。若又有陋于此。而求益于外。譬若掘井九仞而不及泉。
则以一井为隘。而必广掘数百十井。身老力疲。而卒无见泉之一日。其庸有当乎。
自浮屠氏言因果祸福。而为善获报之说。深中于人心。牢固而不可破。士方其占毕唔。则期报于科第禄仕。或少读古书。窥著作之林。则责报于遐迩之誉。后世之名。纂述未及终编。冀得一二有力之口。腾播入人之耳。以偿吾劳也。朝耕而暮获。一施而十报。譬若沽酒市脯。喧聒以责之贷者。又取倍称之息焉。禄利之不遂。则徼幸于后世不可知之名。甚者至谓孔子生不得位。没而俎豆之报隆于尧舜。郁郁者以相证慰。何其陋欤。今夫三家之市。利析锱铢。
或百钱逋负。怨及子孙。若通阛贸易。货山积。动逾千金。则百钱之有无。有不暇计较者矣。富商大贾。黄金百万。公私流衍。则数十百缗之费。有不暇计较者矣。均是人也。所操者大。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