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于日知录中又极言用钞之不可。其意欲使天下专用钱。然专用钱。则下苦于重滞之难赍。上苦于征解之不便。其势必不能行。则莫若仍济之以钞。夫亭林所以言钞之不可行者有故焉。一则因壅滞废阁之獘。一则因昏烂倒换之獘。然此皆明人之不善行钞。而非钞之不可行也。夫钞之废阁。由于银币盛行故耳。而银币盛行。一坏于太祖既禁用金银。而九年复许以银代输租税。再坏于宣宗除郡国输钞京师之令。而钞遂出而不入。三坏于英宗有收赋米麦折银之令。
遂减诸纳钞者。而以米银钱当钞。由是朝野率用银。而钞壅不行矣。昏烂之獘。由于制造不精。而行用繁。则必至于倒换。倒换则胥吏得上下其手。而獘生矣。今使国课一皆收钞。则必不至于壅滞。钞必自一贯起。程序精工。加以糊裱。则昏烂自少。即久而昏烂。仍许其纳钱粮解部焚毁。是又阴用倒换之法而无其獘。大钞则装潢成卷。藏之以函。自可历久不坏。惜乎前人造钞。见不及此。故钞有时而废也。今既洞见用银之害。转思行钞之利。而又能去此二獘。
则行钞之后。虽百世断无复废钞而用银之理。而藏钞之家。岂忧其一朝干没哉。假令起亭林先生一质斯议。必以钞为可行矣。
钞币论叙道光二十六年
许槤
世传吕洞宾初见锺离云房。云房取石点金与之。洞宾问此金复当为石否。答曰。三千年后。复还为石。洞宾掷而弃之。曰。可惜误三千年后得金人矣。事虽近诞。语实至理。夫一卷之石。为金几何。而神仙犹虑误三千年后人。何其见事之智而用心之仁也。自宋行交子。为钞法之祖。世以为神仙点金之术。无以踰此。然近或数年远或一二十年。悉化为石矣。元行孤钞。以丝为本。而以金银称提其间。似金而实石也。明直用空钞。则是未成金之石矣。而强以与民。
民有真金。反指以为石。而禁其行使。当时儒者林立。不知石之非金而与之。是不智也。知其非金而犹与之。是不仁也。何无一人类洞宾哉。近世金多出洋。议者求所以点金之术而不得。遂注意于前人已弃之石。而洞庭王氏钱币刍言立说尤辩。学士大夫往往宝藏其书。余惧夫石之不可用。而徒驱金以资外洋也。又惧夫人人自以为锺离。而献石于官也。恒思有以辟之。鞅掌未暇。季弟楣方养家居。近以所著钞币论寄余是正。则为王氏书作也。其见地多与余合。
首通论。于钞法源流当世利病尽矣。次钞利条论。仍其利之名而着其不利之实。次造钞条论。次行钞条论。剌取原议各以类聚次第诘难。而禁铜与铸大钱条论从焉。次论。略举宋金元明事一二指陈其谬。余不复悉论。余既览而善之。即所未尽。系以案语。付剞劂氏。阅是书者。尚无轻言点金可矣。
钞币通论
许楣
第一
钞者纸而已矣。以纸取钱。非以纸代钱也。以纸代钱。此宋金元沿流之獘。而非钞法之初意也。今有创议者焉。取其獘法。奉为良法。而其为法也。则又宋金元獘法之所无有。而反以为宋金元良法之所无有。卒其日夜之所精思。而视为百千万亿之金钱者。自人视之。则皆纸也。然且曰吾将以是尽易天下百姓之财。夫以纸取钱。而至于负民之钱。此宋金元獘法之所有也。以纸代钱。而至欲尽易天下百姓之财。此宋金元獘法之所无有也。夫自用银以来。虽三尺童子。
莫不知银之为贵也。然使操一星之银以适市。而曰吾将以是尽易肆中千万之纸。则人必哗然笑之。为夫一星之银。固不可以尽易千万之纸也。夫纸之于银。其贵贱之相去也远矣。人之爱银与其爱纸。其相去也又远矣。千万之纸。而易以一星之银。则笑而不与。千万之银。而易以一束之纸。则欣然与之。岂其明于爱纸而昧于爱银也。不知爱银之甚于爱纸。而欲以其所甚贱。易其所甚贵。且欲以其贱而少者。易其贵而多者。乃曰如是则天下皆争以银来易钞。
于虖。吾不知其何以来易也。
第二
或曰。如议者之言。国赋一皆收钞。何为其不以银易钞也。曰。钞收其银。赋收其钞。官不惮烦。而自相为易。民固未尝易也。或又曰。宋辛稼轩有言。民间上三等户租赋。并用七分会子三分现钱输纳。则会子之价。势必踊贵。国赋收钞。使民晓然知钞之即可当银。则皆贵钞。何为其不以银易钞。夫法必行之自上。官自为易。非不惮烦也。所以诱民之易。而使之趋于钞也。曰。稼轩之言。此捄钞獘之继事。而非行钞法之始事也。钞之始事。纳钱于此。取钱于彼而已。
宋之交会皆然。交子失信而负民钱。然后改造会子以新其耳目。而交子变为败楮。及会子又失信而负民钱。则无可复改。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