孰为善否。谓彼不善行钞。而求所谓善于彼者无有焉。徒见明之钞止于一贯者。增至千贯。明之大钱止于当十者。增至当百而已。善乎否乎。至谓我 朝顺治八年尝行钞法。十八年因财用充裕停止。而当时所以行钞之法无闻。然岁造止十二万有奇。则为数至少。而始于易民之银。终于负民之银。一介小臣。有以知其必无是矣。
第六
顾亭林先生文集中极言用银之害。而日知录谓唐宋以前上下皆用钱未尝用银。因举旧唐书宪宗元和三年诏曰。铜者可资于鼓铸。银者无益于生人。自五岭以北见采银坑。并宜禁断为证。又举杜佑通典谓梁初惟交广之域以金银为货。宋史仁宗纪景佑二年诏诸路岁输缗钱福建二广易以银。始以银当缗钱。金史食货志正大间民间但以银交易。为今日上下用银之始。以余考之。银之为币久矣。特未若今日之盛耳。上之用银亦久矣。特未以当赋耳。未尝当赋。故元和之诏。
右铜左银。由两税用钱也。今案晋李雄初得蜀。用度不足。诸将有以献金银得官者。是银与金固并充用度矣。其事在梁以前。唐韩建献朱全忠银三万两助军。则以银为军实矣。而东坡尺牍有与参寥书以银二两托致茶果奠辩才。与范元长书以银五两为秦少游斋僧。是宋时民间以银为币之明证。又唐敬宗宣索左藏银十万两贮内库以便赐与。董昌为威胜节度使于常赋外加敛数倍充贡献馈遗。每旬发一纲金万两银五千铤。五代唐李继韬母杨氏赍银四十万赂庄宗伶人宦官得免罪。
江南主献周世宗银十万两又遗宋赵普银五万两。宋祖密遗其使臣如数。苟银不为币。何当时上下交征银如此。盖周末至汉盛行黄金。魏晋后金日少。银日多。而钱重难致远。势不得不趋于银。至明以银当赋。然后上下盛行。盛于明而非始于明。亦非始于金也。议者以亭林言用银之害。欲废银用钱。因欲废银用钞。夫亭林之废银。废其以银当赋耳。非谓尽废天下之银也。如欲尽废天下之银。是惟无银。有则虽废于上。必不能废于下也。
第七
日知录又历举唐宋元明岁入银数皆至少。此未以当赋故也。然李继韬一节度使耳。而其母杨氏积资至百万。挟以入京者四十万。宋靖康之季。汴城括库银八百万。括诸民间亦四百万。其见诸唐以前者。汉董卓郿有银八九万斤。昭烈得益州赐诸葛亮等四人银各千斤。梁武陵王纪黄金一斤为饼。百饼为(告)。至有百(告)。银五倍之。详载日知录。金正大间民间交易皆以银。元史成宗纪岁入银仅十万两。陈允锡作史纬亦疑其太少。以为专指坑冶所得。
日知录作六万两。然考岁赐诸王以下。除折钞外。已八万九千余两。其非时赏赐不与。考元文类。太祖赏仳理伽银五万两。见欧阳元所撰高昌偰氏家传。世祖赐史天泽白金百笏。薨赙白金二千五百两。赙阿力海涯如之。赐廉希宪银五千两。赐彻里如之。赐高兴银五百两。史格如之。见各家所撰神道碑。其五百两以下者不悉数。史天泽廉希宪彻里高兴赐金事。亦载元史。将士有功赐银。载元史者尤多。又随路设立官库。贸易金银。平准钞法。而其先太宗时燕京刘忽笃马等及回鹘以银一百八十万两。
扑买天下课税。为耶律楚材奏罢。回鹘奥都剌合蛮复以二百二十万两扑买课税。楚材争之不能得。俱见宋子贞所撰神道碑。元史稍有异同。奥都剌合蛮又赂楚材银五万两不受。元史不载。则当时银多可知。至明而日盛。至我朝乾隆嘉庆之间。盛极矣。乾隆中户部库贮至七千余万。而民间无银少之患。其时银每两。止易钱八九百文。银之流布于天下者已足天下之用。而民间地丁皆征钱。官为易银上库。无如亭林所言用银之害。向使无漏卮之耗。虽长此不废可也。
至于今而数千年之蓄积。半耗于漏卮矣。而其势方未有所止。然而又欲用钞废银。则银不可废。而钞更为厉民之阶。何者。漏卮岁数千万。国家税额亦数千万。民间以漏卮故。苦银日贵。而又欲以钞收银。壅之于上。则银益骤贵。而山僻州县。昔之以银完粮者。亭林谓民至丰年。卖其妻子。名曰人市。今幸官收其钱。易银上库。一旦征其纳钞。则民将负钱走通都大邑易银。以易钞而后输官。吾恐人市之复兴也。
第八
然则银终不可废乎。曰。银将尽矣。贵犹不可得。何有于废。然则因其贵而以钞法平之。岂不可也。曰奚可。银。银也。钞。纸也。然则以疏通钱法平之何如。曰可也。虽然。银贵。一事也。钱贱。一事也。由钱贱而银贵者。以疏通钱法平之。由银贵而钱贱者。虽暂平犹当益贵也。钱贱而银贵。银贵而钱贱。有以异乎。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