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义渡,济人于溱洧。旅客竞渡争,满儎堆行李。溪流趁潮退,微风漾波起。旅触铁板沙(府志载安平有铁板沙),沙汕胶船底。三次欲倾覆,危险濒于死。寄语买渡人,往来慎行止。是晚宿后垄旅馆,与诸友谈诗,至鸡鸣始睡。
二十八日早,同林、王二君在后垄出发。天气开霁,中午抵通霄街,会友汤星槎留午餐。午后抵苑里,蔡君振芳与予有文字交,先在街等候,停舆,将行李搬入宿舍。寻郑君惟康款洽挽留。于是二人议定,各食一餐。是晚适郑君家,离街百步,四面田畴,大厦一座,环以莿竹,虽近街市,却有田家况味。因咏其事:晚风瑟瑟日斜曛,同类相逢礼意勤。倒屣争为东道主,一班行客愿平分。
是晚宿蔡君家中。嫡妻林香谷女史能诗,出稿相示,读之齿颊俱芬。并令诸妾见客。女史举止大方,四妾、五妾有羞花闭目之容。蔡君性爽朗,何修而得此艳福也!爰赋四绝戏赠云:风流自古本争传,矧结联床五美缘。艳福几人消受得,羡君境遇若神仙!不图闺阁解吟诗,才子佳人配合宜。五凤楼中相唱和,好将韵事写传奇。握管拈毫信手挥,纷纷落纸吐珠玑。檀郎对客词将屈,步慞青绫代解围。蔡家当日降毛姑,绰约娉婷国色殊。玉手纤纤搔痒好,不知君背试曾无。
二十九日早,由苑里过房里溪。溪中开田,松竹交加。林峻堂即景赋诗,予和之:房里溪流汇数重,洪波击石势汹汹。烂霞西抹横沧海,旭日东升露峭峰。凤尾参天多劲竹,虬枝倒地倚跛榕。离家一日途犹远,草草劳人可恼侬。是午在大甲停。中午,家朝宗设筵款洽。予不胜酒,林峻堂高量,相与猜拳。至下午三时始行。予赋云:不速来三客,途中遇故人。入门欣把臂,倒屣出迎宾。味美佳肴列,香腾老酒陈。猜拳犹未已,斜日照溪津。
下午三时至大甲溪。溪流重迭,既乏竹筏,亦鲜渡船,而乱石参差,浅深莫测,适樵鱼数人翼轿而过。口占七古云:连日豪雨降如注,众流奔汇洪波怒。迩来驿站由苗栗,荆榛遍地石当路。行李往来渐稀少,沿途偏觅乏小■〈舟符〉。招招舟子莫卭须,前溪后溪难飞渡。就深就浅蹇裳涉,仆夫徐行踯躅步。急滩成堆如旋螺,幸藉渔樵相扶护。自揣一生仗忠信,虽经险阻心不怖。
既越大甲溪,天气忽然变暖,初脱羊裘换锦袄,旋换单袷,气候不同,亦地气各异也。即景而咏云:税驾星言赋曰归,天时寒冷变晴曦。果然地气分南北,脱却绵衣换袷衣。是晚分路,王学潜回家,予同林峻堂宿侄女婿蔡君莲舫处。
三十日,大雨下降,予欲起程,莲舫挽留。午后,会友黄子庚、王学潜亦到,相与谈叙扬文会之盛。是晚,莲舫开宴庆贺。予咏五律云:胜会扬文赴,归来笑语温。友朋欣共述,姻娅喜开樽。大道千钧挽,吾儒一线存。作人歌棫朴,士贵国弥尊。
三十一日,自鳌头回归。天气晴霁,春风和煦,满田叱犊分秧,一望青苍。回思起程之时,菜花满畦如雪,又换一翻风景矣。即吟七律:油油芳草绣长堤,雨后农夫荷笠犁。几阵耕牛翻浅水,数行秧马带新泥。春风淡荡睢鸠唤,霁日融和喜雀啼。经过肚山山下望,扁舟游水绕前溪。
午刻抵汴仔头,蔡君灿云细询扬文会之事,会友陈养吾君亦在,相与缕述一遍,咸称此次礼意甚厚云。
午后过大肚溪,抵中寮,见园中芸瓜种豆,子妇皆忙,不复如春冬相交飞沙扬尘也。即吟五律云:四月闲人少,经营子妇忙。蔬园多下种,蔗■〈廓,部代郭〉尚研浆。雨后薯藤秀,风前麦浪扬。叮咛锄草者,勿使豆根伤。行至薄暮,抵家。
鲲瀛日记
施景琛
自序
余自束发受书以来,即慕宗悫之为人,乘风破浪,未尝一日忘也。戊戌政变后,都人士多负笈出洋,采彼之长,补我之短,于大局不无所裨。余以牵于社会事业,蜷伏里闾,读万卷书,既有未逞,行万里路,又有未逮,吾心滋戚焉!岁癸卯,日本大阪适有内国博览会之举,周子迪方伯檄余为视察员,蓬莱咫尺,一苇航之,彼邦文物,略窥梗概。岁甲辰,姚稷臣学使持节吾乡,檄余再渡,考察学制。归国后,次第手创泉山幼儿园、女子职业学校、男女两等小学校、苍霞中学校、高等工业学校,投身教育,倏忽十年。岁壬子,松鹤龄制军檄余渡台调查实业,盖有所设施也。
余三渡扶桑,耳目所得,若存若亡。然彼都所贻官吏之法令、社会之条规,已汗牛充栋矣。癸卯、甲辰两次之报告,闽吏多有采而行之者。壬子之言,则尚有待也。爰将鲲瀛日记付之梓人,非敢问世也,聊志壮游之鸿雪耳。
壬子三月,景琛识于啸庐。
鲲瀛日记
长乐施景琛
壬子年正月初三日,晚六时,由南台户部前同陈君贾森乘四十号夹板船开赴马江,大雨竟夕,严寒逼人。侵晨,始登抚顺丸。闻日领事官高洲太助于四时在大阪公司送别,适农学堂教员洪君礼修先到,已将介绍书付洪君转交矣。
初四日,八时用早膳,十时启碇。是船载重一千八百十一吨,客座分三等,一等客十人、二等十六人、三等三百四十四人。是次一等船客仅四人,船长山根重武招待颇殷。晚十时睡。
初五日,早七时到厦,绅、商、学界代表,台湾新闻采访员偕漳泉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