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府人登城谢曰:‘赖天地宗社之灵,国有君矣。’至京城下,京城人又谢曰:‘赖天地宗社之灵,国有君矣。’于是,公言曰:‘岂不闻社稷为重,君为轻乎?’斯言也,事以之成,疑以之生者欤?
且太子之易,南宫之锢,二者有能为公恕者否耶?公有不如意辄抚膺忿曰:此一腔血竟洒何地?此段甚好,可补传志之阙。贺克恭曰:于少保所为,有取死之道,但当日杀之,非其罪矣。夫英庙被留虏庭,成阝王监国,少保辅相之,自当卧薪尝胆,期复不共戴天之仇,以归英庙。乃不久而成阝王遂即天子之位,无复讨贼之心,且废太子而立已子。及虏人自送英庙归,景泰但相与一见,而遂幽之南内。此皆少保当国时事也。岂不有死之理?然谓其迎立外藩以树私恩,则实无是事也。
又曰:于公才有安社稷功,人鲜及之。但大义不明,遂至于败。或曰:成阝王欲践位,少保何以处之?曰:当时英庙被虏,人心摇杌,虽成阝王监国,亦自恐惧不暇,岂敢便有他意?当此时,少保处之有道,使成阝王大诰天下,以监国复仇大义,敢有上言欲王即位者,即是奸党,身家重罪。如此,则后来成阝王虽有邪心,何由能动?当时处置,既无后来节节,俱不能死谏,又不引去,而主张国事,权势自如,乃使英庙禁锢南内。此心何忍耶?又曰:于公清白,抄没时,其家实无所有。
《琅琊漫抄》曰:于少保之死,人皆曰徐武功害之。然当时易太子,锢南城,非少保而何?及景皇帝病亟,实欲迎襄府,但事未决,而中宫犹豫间事泄,乃为内竖曹吉祥传播,因起张石之谋。迎立宪宗,乃出众议,非少保意也。宪宗但知有请章,遂复其官,与官其子。然当时废太子,而今立之,岂其本心哉?然其功,复社稷,足以宽其诛。但当时张石辈皆武臣,不能显暴其昔日无君之恶,而猝然杀之,武功又不能辨正,故今之议纷纷然。大抵废太子一事,凡署字者皆当诛,岂独少保哉?
但少保最得君,从违惟颐指,故其罪为独深。当时惟范广之死,实为无辜。人至今惜之。论少保者,观此数说,功罪了然矣。
宣德、正统时,诏廷臣三品以上举堪任守令者,不徇出身,惟贤是用,败官者连坐,朝廷又能久任,故在位者多得其人。如刘纲守宁州三十二年,孙遇守徽州一十八年,况钟守苏州十余年。天顺、成化间犹然。故居官者咸肯留心民事,爱民如子,而民亦爱之如父母。弘治及今,此制已废,铨曹但循资格叙用。居官者未及一考,但望行取升迁。一切苟且捱日,视官如传舍。百姓苦于送迎。间得一好官,不久即去,民失望矣。安得久任与民休息如昔日者哉?
不能无感。
祖宗时,中外大臣亦多久任,如蹇忠定在吏部三十余年,夏忠靖在户部二十八年,胡忠安在礼部三十二年,三杨在阁下俱三四十年,黄忠宣镇交二十年,周文襄巡抚南圻二十二年,于肃愍巡抚河南、山西一十八年,王忠肃巡抚辽东十余年,在吏部十六年。委任既专,声望益重,此所以得行其志也。
成化初,孝庄皇太后崩,诏廷臣议别葬,不裕陵。孝庄乃英庙正后。钱氏无子。是时孝肃太后周氏为英庙贵妃,实生宪皇。宪皇即位,尊为太后,故不欲孝庄葬也。而大学士彭时上疏言:大行孝庄太后,今日葬,与皇太后万岁后葬,自不相妨,不宜生嫌别议,以失大伦。周太后不允,坚欲别葬。给事中七弘张宾皆为之力争。礼部尚书姚夔率公卿伏阙覆奏,有曰:山陵宗庙,圣孝所先;纲常典礼,国家攸重。万一合葬庙少有疑沮,关系匪轻,岂能保其将来无据礼改而从正者?
词甚恳切,继之以哭,声达于内。上自持疏奏太后,太后知群情不从,乃允之。
裕陵居中,孝庄居左,虚右以俟周太后。至弘治十七年三月,周太后崩,孝皇知孝庄葬不合礼,欲为改正,且袖出裕陵图一纸,与阁下三老。观看时,三老乃刘健、李东阳、谢迁也。孝皇指示,陵门内有三隧道,其一西行北转而至者,为英庙皇堂,虚其右圹,而中有道可通往来。其一东行北转而至者,为孝庄玄堂,相去数丈,中隔不通。因曰:此大非礼,都是当初内官迎合周太后做的勾当,须要改正。反覆与三老议,三老者,或从,或违。钦天监以北方不利中止。
但于陵殿神座,移英庙居中,孝庄居左,老肃居右。孝肃即周太后也。至于庙之礼,刘则云:先年奏议已定,欲二后并配,英庙且引唐宋一帝二后、一帝三后之说为证。上曰:二后已非,况三后乎?谢进曰:彼三后者,一谓继立,一则所生母也。上曰:事须师古,末世鄙亵之事不足法。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