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常往来。遂与黄衫俱诣其门,门即闭关矣。察叩之,车者出曰:“夜已久,安得来耶?”察曰:“有客要相顾,载钱至延平门外。”车曰:“诺。”即来,装其钱讫,察将不行,黄衫又邀曰:“请相送至城门。”三人相引部领,历城西街,抵长兴西南而行。时落月辉辉,钟鼓将动。黄衫曰:“天方曙,不可往矣,当且止延福沈氏庙。”逡巡至焉,其门亦闭。黄衫叩之,俄有一女人,可年五十余,紫裙白襦,自出应门。黄衫谢曰:“夫人幸勿怪,其后日当有公事,方来此庙中。
今有少钱,未可遽提去,请借一隙处暂贮收之。后日公事了,即当般取。”女人许之。察与黄衫及车人,共般置其钱于庙西北角。又于户外,见有苇席数领,遂取之覆。才毕,天色方晓,黄衫辞谢而去。察与车者相随归。至家,见其身犹为家人等抱持,灸疗如故,不觉形神合而苏。良久,思如梦非梦,乃曰:“向者更何事?”妻具言家童中恶,作君语,索六百张纸作钱,以焚之,皆如前事。察颇惊异,遽至车子家。车家见察曰:“君来,正解梦耳。夜来所梦,不似寻常。
分明自君家,别与黄衫人载一车子钱至延福沈氏庙,历历如在目前。”察愈惊骇。复与车子偕往沈氏庙,二人素不至此,既而宛然昨宵行止。即于庙西北角,见一两片芦席,其下纸缗存焉。察与车夫,皆识夜来致钱之所。即访女人,守门者曰:“庙中但有魏侍御于此,无他人也。”沈氏有臧获,亦住庙旁。闻语其事,及形状衣服,乃泣曰:“我太夫人也。”其夕五更,魏氏一家,闻打门声,使候之,即无所见。如是者三四,式意谓之盗。明日,宣言于县胥,求备之。
其日,式夜邀客为煎饼,食讫而卒。察欲验黄衫所言公事,尝自于其侧侦之,至是果然矣。
○ 龚播
龚播者,峡中云安临盐贾也。其初其穷,以贩鬻蔬果自业,结草庐于江边居之。忽遇风雨之夕,天地阴黑。见江南有炬火,复闻人呼船求济急,时已夜深,人皆息矣。播即独棹小艇,涉风而济之。至则执炬者仆地,视之即金人也,长四尺余。播即载之以归,于是遂富,经营贩鬻,动获厚利。不十余年间,积财巨万,竟为三蜀大贾。
○ 申屠澄
申屠澄者,贞元九年,自布衣调补濮州什邠尉。之官,至真符县东十里许遇风雪大寒,马不能进。路旁茅舍中有烟火甚温煦,澄往就之。有老父妪及处女环火而坐,其女年方十四五,虽蓬发垢衣,而雪肤花脸,举止妍媚。父妪见澄来,遽起曰:“客冲雪寒甚,请前就火。”澄坐良久,天色已晚,风雪不止,澄曰:“西去县尚远,请宿于此。”父妪曰:“苟不以蓬室为陋,敢不承命。”澄遂解鞍,施衾帱焉。其女见客,更修容靓饰,自帷箔间复出,而闲丽之态,尤倍昔时。
有顷,妪自外挈酒壶至,于火前暖饮。谓澄曰:“以君冒寒,且进一杯,以御凝冽。”因揖让曰:“始自主人。”翁即巡行,澄当婪尾。澄因曰:“座上尚欠小娘子。”父妪皆笑曰:“田舍家所育,岂可备宾主?”女子即回眸斜睨曰:“酒岂足贵,谓人不宜预饮也。”母即牵裙,使坐于侧。澄始欲探其所能,乃举令以观其意。澄执盏曰:“请征书语,意属目前事。”澄曰:“厌厌夜饮,不醉无归。”女低鬟微笑曰:“天色如此,,归亦何往哉?”俄然巡至女,女复令曰:“风雨如晦,鸡鸣不已。
”澄愕然叹曰:“小娘子明慧若此,某幸未昏,敢请自媒如何?”翁曰:“某虽寒贱,亦尝娇保之。颇有过客,以金帛为问,某先不忍别,未许,不期贵客又欲援拾,岂敢惜。”即以为托。澄遂修子婿之礼,祛囊之遗之,妪悉无所取,曰:“但不弃寒贱,焉事资货。”明日,又谓澄曰:“此孤远无邻,又复湫溢,不足以久留。女既事人,便可行矣。”又一日,咨嗟而别,澄乃以所乘马载之而行。既至官,俸禄甚薄,妻力以成其家,交结宾客,旬日之内,大获名誉,而夫妻情义益浃。
其于厚亲族,抚甥侄,洎僮仆厮养,无不欢心。后秩满将归,已生一男一女,亦甚明慧。澄尤加敬焉。常作赠内诗一篇曰:“一官惭梅福,三年愧孟光。此情何所喻,川上有鸳鸯。”其妻终日吟讽,似默有和者,然未尝出口。每谓澄曰:“为妇之道,不可不知书。倘更作诗,反似妪妾耳。”澄罢官,即罄室归秦,过利州,至嘉陵江畔,临泉藉草憩息。其妻忽怅然谓澄曰:“前者见赠一篇,寻即有和。初不拟奉示,今遇此景物,不能终默之。”乃吟曰:“琴瑟情虽重,山林志自深。
常尤时节变,辜负百年心。”吟罢,潸然良久,若有慕焉。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