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陡闻村中人声四腾,贼虑乘夜劫营,方发号聚众,而红旗队骤然冲至,敌贼素闻包有异术,且以月黑路滑不敢追逼,又意村人绝粮夜遁,村中必虚,因而并力进攻,致为所破,然后知数之难逃有如此云。
此皆闻之友人,友盖得诸冯某及是日幸免者所述。并云,冯在村时,每晨起,见包必登高望气,既下,即令众曰:“今日贼来自某处,将攻我某方,当撤他防,并力御之。”继而果然,屡试不爽。所练之勇,能御敌者三千余人,以五色旗按五方分五队,进退有常,临阵不乱。常邀冯共贼营,忽推冯倒,身亦伏地,方伏而霆震一声,炮子簌簌从上飞过。既免,谓冯曰:“此炮在艮方,月神适犯我村,当去之。”冯见炮架前山麓,约远四五里,有贼守卫,私忖如何可去。
继见包脱帽散发,跣足仗剑,如道家步罡状,选勇目,衣皂随行。包口喃喃若诵咒,其行如飞。将及而遥见一贼忽扑地,余贼尽退,瞬息间炮已取归,约重四五百斤,不知三人之力,何能胜任如此也。
时方涉冬,天久不雨,包忽令众曰:“久不与贼战,贼必谓我兵单怯敌。明日某时,当有大雨,贼守必怠,可冲破其西营,虽不能大胜,亦可杀敌数百,获牲口器械,以挫凶锋。”乃预传令,何时出队,何时攻营,何时收队。明日果大雨,破敌一如所言。
时敌欲由温台攻闽省,患包牵制,愿以绍兴府城与之,请其不助官军。或言,若得府城,足资守御,劝包姑从。包笑曰:“此诱我也。无论江浙俱陷,孤城难守,且入城则如困囹圄,粮草更易断绝。扼吭之势,恐无一人可逃也。”遂斩其使。冯尝窃问包曰:“弟与君自幼同堂共学,弟以薄宦,远离乡井,闻君素守田庐,罕至城市,何时得灵飞六甲十二真传,而道妙至此?”包曰:“余于廿年前,曾遇异人,授我秘册,虽非全帖,然上观天象,能知风云雷雨,时运变迁,下察地理,则可安营布阵,缩地驱山,而凡卜易算数之类,吉凶祸福,皆可预决。
前取敌炮,即六丁缩地法,故三人能得数十人之力。但我所学,不过显易数端,若能尽其底蕴,则此小丑,指日可除,何至困于此耶?”冯又问贼势至此,何日得平。包曰:“我曾观星象,兼占易数,江浙之贼,不久当灭。惟自占此村之吉凶,家族之安危,反不能了了,是岂学之不精耶?抑所谓马前易数,近易明而远难验耶?”及包死,冯始知数有前定,故占不能明,因为之叹诧累日。后尝以其所闻见者述于人如此。
◎李绍熙
咸丰庚申大营告溃,粤兵大股东下,旋陷苏、杭、松、太等处,势若飞蝗,江浙几无完土。沪城僻处海滨,以形势言,是为绝地。而开军府,通饷源,竟以一隅翻全局,卒为江浙命根,此岂言思拟议所能及?且当敌初至时,曾帅援兵未集,西方亦未来,本城兵勇,以应调四散,城守惟招百姓,敌若力攻,势难固拒。及闻李绍熙事,而后叹其中自有天在焉。绍熙粤嘉应州人,癸丑之乱,本为会匪头目。旋投吉抚军营,赏六品衔,效力军前,后加都司衔,派守东坝。
及为敌陷,复降于敌,得据昆山。继而又思反正,密递降禀入城,由是临阵每张虚声,空放枪炮,延挨几阅两月。及为伪李王所觉,杀绍熙,方饬下并力严攻,而我兵亦已云集。夫事机之际,不能以寸,矧军情至变,沪城苟失,则江浙之患,正恐未有穷期也。
◎王壮武张宴九嶷山
咸丰五年春,王壮武鑫由楚边追敌于粤境,假道宁远。张老人者,年一百十八岁,县中不知有老人,饥寒鲜恤者。公入其县,即遣人存问,为置田宅资其子使娶妇,且召饮之。比公破敌还,复途过省老人,老人即已抱孙矣。乃邀之登九嶷山,合宾客部曲张宴山上。是日为公封翁生朝,客以次奉觞遥为寿,且庆公功。酒酣,公起望山东故里,不觉怅然曰:“鑫常有三恨:恨任事太早,学业太浅,用心太苦,而多忤人,身遭时变,以士卒用力,人号为劲军。
吾常恐世乱未已,将无以毕三恨,奉养二亲,为将奈何?”老人起,执爵,慰以大义,合席举酒极欢。公班师回楚,即乞假幕府省亲。于时离家已四载矣。迹公九嶷张宴一会,觉驱车九折阪,置酒三垂冈,叔子游岘首,梁公陟太行,前史风徽,犹可颉颃也。
◎浙江乱后乐府
浙江自辛酉遭贼攻陷,经左宗棠转战数年,至甲子岁,始行戡定。百姓辛苦流离,为贼匪所杀,为饥寒所杀,为疾疫所杀者,不知凡几。哀我人民,斯将无孑遗矣。幸爵相入浙,创立军府时即首为赈济,加意抚绥,出水火而登椎席,残民始有更生之庆。蒋泉中丞佐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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