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其头以示子张。子张悲喜, 气便绝。恽即诣令自首,令应之迟,恽曰:“为父报雠,吏之私也;奉法不阿,君之义也。亏君生身,非节也。”趋出诣狱。令跣追之,拔刀自向曰:“子不出,吾 以死明之。”恽随令出。久之,为郡功曹。
〔一〕 范书郅恽传作“父先为乡人所害”。而注引东观记则与袁纪同,且言仇家为“盛氏 ”。袁纪实取资东观记,而范书略言之耳。
〔二〕 李贤曰:“目击,谓熟视之也。庄子曰:‘目击而道存也。’”
汝南旧事,冬飨,百里内县皆持牛酒到府宴饮。时太守欧阳歙飨礼讫,教曰:“西部督邮繇延,天资忠贞,禀性公方,典部折冲〔一〕,摧破奸雄。书曰:‘安民则惠,黎民怀之。’盖举善以教,则不能者劝。今与众儒共论延功,显之于朝。太守敬嘉厥休,牛酒以养德。”主簿读教,户曹引延受赐。恽前跪曰:“司正举觥〔二〕,以君之罪告谢于天。明府有言而误,不可掩覆。按延质性贪邪,所在荒乱,虐而不治,冤慝并作,百姓怨之。而明府以恶为善,股肱莫争,此既无君,又复无臣,君臣俱丧,孰举有罪?
君虽颠危,臣子扶持,不至于亡。恽敢再拜奉觥。”歙甚惭,门下掾郑次都〔三〕曰:“君明臣直,功曹言切,明府之德也。可无受觥哉?”太守曰:“实歙罪也,敬举觥〔四〕。”恽乃免冠曰:“昔虞舜辅尧,四罪咸服〔五〕,谗言弗行,故能作股肱,帝用有歌〔六〕。恽不忠,孔壬是昭〔七〕,绩言象龙,射兽从政,既诽谤而又露言,罪莫重焉。请收恽、延,以明好恶。”歙曰:“是吾过也。”遂不宴而罢。〔恽〕(歙)归府,因称病〔八〕,延亦退。
〔一〕 “冲”原误作“衡”。
〔二〕 李贤曰:“司正,举礼义者。觥,罚爵也,以角为之。”
〔三〕 郑次都,即郑敬,字次都。
〔四〕 李贤曰:“遂受罚也。”
〔五〕 书舜典曰:“流共工于幽州,放欢兜于崇山,窜三苗于三危,殛鲧于羽山,四罪而天下咸服。”
〔六〕 书益稷曰:帝庸乃歌曰:“ 股肱喜哉,元首起哉,百工熙哉!”
〔七〕 书皋陶谟曰:“何畏乎巧言令色孔壬。”李贤曰:“孔,甚也;壬,佞也。”
〔八〕 据黄本及范书改。
次都素清高,与恽厚,招恽去曰:“道不同不相为谋,自古而然。子直心诚,三代之道〔一〕。繇延虽去,必复还。吾不忍见子有不容君之危,盍去 乎?”恽曰:“孟轲以彊其君所不能为忠也,量君之所不能为贼也〔二〕。恽业彊之矣。障君于朝,而不死职以求直,罪也。延退,恽又去,不可。”次都遂去,隐 于弋阳山中。居数月,延果复召,恽即去,从次都止,渔钓甚娱。留数十日,恽喟然叹曰:“
天生俊士以为民,无乃违命而乱伦乎?鸟兽不可与同群,子从我为伊尹乎?将为巢、许而辞尧也〔三〕?” 次都曰:“吾足矣。幸得全躯种类,还奉坟墓,尽其学问,道虽不行,施之有政,是亦为政也〔四〕。吾年耄矣,安得从子?子勉正命,勿劳神以害生。”各别去。
〔一〕 书洪范曰:“无反无侧,王道正直。”又论语卫灵公曰:“
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
〔二〕 孟子公孙丑上曰:“恻隐之心,仁之端也;羞恶之心,义之端也;辞让之心,礼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人之有四端也,犹其有四体也。有是四端而自谓不能者,自贼者也;谓其君不能者,贼其君也。”疑“量”下脱“其”字。
〔三〕 范书“伊尹”作“伊吕”。
〔四〕 论语为政曰:“子曰:‘书云孝乎?惟孝,友于兄弟,施于有政,是亦为政。’” 书者,尚书君陈篇也,详见前文注。
恽客于江夏,郡举孝廉,为郎,迁上东门候。世祖尝夜出,还,诏开门人,恽不内。上令从门举火射帝面,恽对曰:“火明燎远。”遂距不开。明日,恽 谏曰:“昔文王不敢盘游于田,以万民惟正〔一〕。陛下既游猎山林,夜以继昼,其如社稷宗庙何?暴虎冯河〔二〕,可为至戒,小臣所窃忧也。”由是上重之,令 授太子诗,常讲殿中。后为梁令、长沙太守,崇教化,表异行。
〔一〕 书无逸曰:“文王不敢槃于游田,以万民惟政之共也。”
〔二〕 见论语述而。疏曰:“空手搏虎为暴虎,无舟渡河为冯河。”以喻有勇无谋,做事莽撞。
上使执金吾阴识护太子家,博士桓荣授太子经。二人者皆专心辅导,劝以德义,太子亦虚纳焉。
秋九月壬申,上幸南阳。
冬十二月,越嶲太守任贵反,武威将军刘尚平之。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