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读张昇为权御史中丞。上尝谕执政以昇清直可任风宪,故使代孙抃。时富弼初入相,欧阳修复翰林,士大夫咸谓三得人也。甲辰,知郓州庞籍改知并州。籍入对,上新相文彦博、富弼,意甚自得,谓籍曰:『朕用二相何如?』籍曰:『二臣皆朝廷高选,陛下拔之,甚副天下望。』上曰:『诚如卿言。文彦博犹多私,至于富弼,万口一辞,皆曰贤相也。』籍曰:『文彦博,臣顷与之同在中书,实无所私,但恶之者毁之尔。富弼未执大政,朝士大夫未有与之为怨,故交口誉之,冀其进用而已,亦有所利焉。
若富弼以陛下之爵禄植私恩,则非忠臣,何足贤也?若一以公议概之,则向之誉者将转而为谤矣,陛下所宜深察也。且陛下既知二臣之贤而用之,用之则当信之坚,任之久,然后可以责成功。若以一人言进之未几,又以一人言疑之,臣恐太平之功未易卒致也。』上曰:『卿言是也。』乙巳,侬智高母侬氏、弟智光、子继宗、继隆伏诛。智高亦自为大理所杀,函其首至京师。
秋七月戊午,新知蔡州、翰林侍读学士欧阳修复为翰林学士,新知制诰贾黯复判流内铨。戊辰,资政殿大学士吴育为宣徽南院使、判延州。育侍读禁中,上因语及臣下毁誉多出爱憎,育曰:『圣言要切,实四海之幸。然知而形之于言,不若察而行之于事。自古人君,皆因信谗邪而致乱,照奸险而致治。至于安危,万端不出「爱憎」二字。盖人主事有不可不密者,有不可不明者。语及军国机微,或干权要,不可不密也;若指人姓名,阴言其罪而事状未见者,此不可不明也。
若不明,则谗邪得计,忠正难立。故圣王之行如天地日月,坦然明白,进一人,使天下皆知其善;退一人,使天下皆知其恶,则阴邪不能陷害,至公可以立身,此百王之要道也。』上益重之。数欲大用,而谏官或诬奏育在河南尝贷民出息钱,久之,遂命出师。
八月己酉,契丹主宗真卒,子洪基立,改清宁元年。癸卯,知谏院范镇言:『比者京师及辅郡岁一赦,去岁再赦,今岁三赦,又在京诸军岁再赐缗钱,姑息之政,无甚于此。夫岁一赦者,细民谓之热恩,以其必在五月、六月间也。猾胥奸盗倚为过恶,指以待免,况再赦而三赦乎?今备塞之人五六十万,使闻京师端坐而受赐者,能不动心哉?请自今罢所谓一赦,以摧奸猾,而使善良得以立也。罢兵士之待赐钱以益内外,而使民得以宽也。』乙未,知谏院范镇言:『先朝以御宝印纸给言事官,使以特奏,上所以知言者得失而殿最之。
请据今御史、谏官具员,置章奏簿于禁中,时时观省之,仍以尚书省所置簿具言行否,每季录付史官。』诏中书置台谏官言事簿,令以时检句销注之,仍录与枢密院。
九月辛巳,右谏议大夫李柬之言:『今选举之路未精,补荫之门太广,恩幸之路未塞,因缘之弊未除。』于是中书先请自二府、宣徽、节度使遇南郊仍旧奏二人,而罢每岁乾元节任子,余诏两制、台谏官定议以闻。冬十月乙未,出内藏库钱一百万下河北市籴军储。己亥,礼部贡院上删定贡举条十二卷。丁卯,迩英阁读《史记﹒龟策传》。上问:『古人动作,必由此乎?』孙抃对曰:『古有大疑,既决于己,又询于众,犹谓不有天命乎?于是命龟以断吉凶,所谓谋及乃心,谋及卿士,谋及庶人,谋及卜筮。
盖圣人贵诚,不专人谋,默与神契,然后为得也。』上善其对。壬子,迩英阁读《周礼﹒祭祀》『割羊牲登其首』,王洙曰:『祭阳以其首,首主阳;祭阴以其血,血主阴也。神明不测,故但以类而求之。』上曰:「然。天地简易,非己诚,其能应乎?』又讲《左氏传》『郑人铸刑书』,洙曰:『子产以郑国之法铸之于鼎,故使民知犯某罪,有某罚也。』上曰:『使民知法,为乱不止,不若不知而自化也。』
十一月丙辰,出内藏库绢三十万下并州市籴军储。丙寅,迩英阁读《太史公传》。上谓李淑曰:『太史公欲行其道而不果,身未免于祸,深可悲也。顾其是非不缪于圣人,真良史之才矣。』十二月壬子,新修醴泉观成,即祥源观也。因火更其名。
校勘记
[1]四税 原作『四说』,据《长编》卷一六八改。[2]八百 原作『百八』,据《长编》卷一六八改。[3]乙巳 原作『己巳』,按,是月无己巳日,据《长编》卷一七四改。[4]庚申 原作『庚午』,按,是月无庚午日,据《长编》卷一七五改。
宋史全文卷九下
宋仁宗六
丙申嘉祐元年春正月甲寅朔,上御大庆殿受朝。上暴感风眩,趣行礼而罢。 二月甲辰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