顷读阁下所著书虽游戏笔墨间事然于当世之故亦既娓娓及之矣使能一一见之行事则此书未必非先资之言而相天下之道思过半矣曰小品志逊也虽然道固有大于此者乎愚生请臆而进之今天下大患第一在学术不明而于大臣特甚大臣之学术不明则必以正心诚意为迂阔而趋希世之邪说以之致主必以尧舜为不可为而踵乱亡之覆辙则亦适足以贼其君而已矣方今圣天子固尝有意于尧舜之治矣一二大臣亦尝以尧舜望其君而至所操术以自进不免贼害其君而不自觉髙者调停卑
者观望调停观望之术穷又思反其道而用之顷者江陵一案不难尽诎皇祖之睿断与之昭雪且日以号于众曰事君者学江陵而已矣问其故曰江陵能以申韩之道事其君拥少主当疑国而天下谧如今天下独不得江陵而用之何恤时艰噫拥少主当疑国古大臣独无伊周其人与江陵学申韩而失之奈何复从而燃之人心不正学术不明未有甚于此者且夫以江陵之才使正其心术以济虽古之伊周何以加焉先正有言曰正心诚意平生所学惟此四字此万世相天下之善物也阁下居恒学孔孟之学亦既有闻于诚正之说矣
今试取伊周当日之事揆之果能耻其君不为尧舜一夫不获时予之辜与果能不以宠利居成功与果能仰思不合坐以待旦与果能吐哺握发来天下士与果能闻流言而不愓与此非真有得于诚正之学者不足以语此阁下试取而证于今日果能一一致之吾君将见君诚莫不诚君正莫不正用人行政各得其理而吾君已一日而为尧舜矣吾亦何忝为伊周哉倘道不出此进之必为调停观望退之必为江陵无一可者先正有言纔让第一义不为便无第二第三义可为方今庙堂之上纲鲜目弛君子日退小人日进其病实由君志之未定然则转移启沃之权所责成于阁下者岂其微哉
夫正心诚意大学也伊周大业也尧舜其君大任也阁下先资之言既嗛嗛乎小者而不居得无意在斯乎意在斯乎不佞敬为天下贺矣辱爱琐琐自忘其陋幸阁下进而教之
答李生明初
性既善则率性仍是率此善之性而率亦无不善可知故曰乃若其情则可以为善矣乃所为善也人生而静以上不容说所谓性善全在率性之道上见中庸说道只是五达道五达道岂有不善父坐子立君尊臣卑其常也不幸而至于臣弑君子弑父则岂其道之故哉君子道其常而已
杨氏之为我墨氏之兼爱小人之弑父与君未尝不同此至善之性也而仁者见之谓之仁卒流而为无父义者见之谓之义卒流而为无君百姓日用而不知卒流而为弑父与君葢习与智长而不自觉失之于不学故也小人无论矣即杨墨自以为学亦学其所学而非吾之所为学本天命之性以求率性之道不使之湏臾离而已矣此之谓修道之教
杨墨亦性中之人则道亦性中之道教亦性中之教而不能不流为过不及之差只为蚤失一段戒惧工夫始以毫厘卒以千里虽谓之外性以为学也可天下无性外之人则亦无性外之物物即道之散于事者今曰性善而率性之道有不善则质之物理有碍子思子既言率性之道不可离岂非以性善道亦善故不可离乎今曰有道善有道不善而概曰不可离则将训人以善不可离耶抑恶不可离耶且曰率性则非作为此性可知今曰纔说率性便属作为则质之子思子文理均碍习既不能失性即以杞栁为桮
桊而杞栁之性自在正是虽习为杨墨小人而圣贤之性自在终不可曰虽习为大圣贤而竒杌之性自在率性之非性犹饮水之非水读书之非书然饮只是饮此水读只是读此书即读此书未必尽此书之理则亦读书之功有所未至而终不可以读为罪曰读不是书另有书在何异握灯而觅火乎且书与人终二物非人性比也率正是性性即是道习于善是修道之教不可以言率习于不善是悖道之教不可以言率习可相逺率本一致
下愚之不失性非谓弑父与君是性只弑父与君而心有不安处是性他做此等事有多少阴谋造作来可谓率性乎古人言善都从源头上无思无为处看来故曰性善道亦善后人言善都从末流上有造有作处看来故曰有性善有性不善有道善有道不善有造有作之善原无定名恶亦无定名是故孟子以杨墨为异端韩子则以墨子为孔子后世李卓吾以秦皇武瞾为大圣人而学者又以李卓吾为孔子即陆象山以朱子为伪朱子又以陆象山为禅此等善恶名目皆从私意私识辗转卜度总不是定理若论
源头武瞾未始非圣人所以亦是尧舜而非桀纣学者湏从源头上窥寻性道教是善是恶自知确实学者差处只是不识性不是不识率性
答秦履思一【名宏佑】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