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贽不负所学
以平时之所自立而敢酬于古圣贤之训君子之自信亦明矣圣贤之训垂万世人孰不学也然其所以为学者皆以立身为大自夫见之不明守之不固者茍且迁就淟涊依回而其所以自守者已隳畴昔所学谓何而乃如此则不亦大有媿乎唐之陆贽何如人也吾想其当王室抢攘之时所事者猜忌之德宗所与共事者憸邪之延龄而贽也以一身为砥柱而立乎其中而乃欲志行而道用亦已难矣夫当时势之难而欲责其行义达道之言士穷节义之训此固三代而下之所甚难者也然贽也方且不敢以时之难势之难自阻谆谆然以忠厚仁义之说日陈告于其君欲以兴王致治以挽回太宗之旧业志亦伟矣
想其拳拳一念百折不回而利害荣辱悉置之度外斥奸佞进忠直建明论列无不自其所学而推之不敢少有叛背以为名教之累其大节不亦可观也哉是以当夫忠州之贬所以语人者如此彼葢谓吾之所以自尽者但知如是而巳遑惜其它彼诚知夫幼之所学所志者在是而不可以古圣贤之言置诸无用之地所以致君而泽民所以救时而行道凡其所以自立欲一一有以酬之而利害荣辱诚不足以动其中者故其言论之际明白慷慨而一毫之疑无有是诚可以鉴天地质鬼神其诚有以自信矣不然吾恐其当流离之时阻丧掩抑之不暇而尚何能为斯言也
哉予抑有感矣古之君子其未仕也有定志而既仕也有定守彼其莘野傅岩其所以抱负于平时而设施于一旦者葢可见也敬舆之在当时其学问之所得渊深粹博见于奏议不可诬也夫以其畴昔之所学者如是而乃忍于负之则岂贽之志哉知之明而守之笃此其所以为一代之伟人也欤吾独恶夫后世之从政者方其萤窓呫哔孰不以古人自期待至夫爵禄一加利害稍有渉于身者则善避巧趋举其平生而尽弃沦于脂韦干没而不顾也是岂独圣贤之罪人哉是亦贽之罪人也愚虽不敏亦欲学敬舆
之学者敢不服膺斯言以终身
三晋
三晋之命司马氏胡氏之论明且切矣然未有所处也夫谨微固非一朝一夕之故而名分之守亦岂区区靳惜可以折奸雄而正王章也哉考之是时三家犹未请也即使请而天子弗许势必自立于是天子莫如之何遂置而不问乎而曰其有桓文者以正其罪亦晩矣三家无王之罪大矣不请自立与请之而立皆天讨之所必加固不得以力弗逮而遂已也天子天下之义主即使有桓文者正其罪则征伐之权巳非天子出矣夫晋世有大功于周非他国比而三家灭之王室之痛愤宜何如也当是之时周虽弱而同姓之国若鲁若卫若曹若滕诸国犹有存者天子果能声大义以诏之上述亲亲之谊中述文侯重耳
悼公夹辅之勤下述三家僣窃之罪而激厉感发之曰其辅予一人同恤宗国之难亦将以雪诸昆季之耻夫庄王以私怨伐郑非天讨也从之者且三国则此以义举谁不响应者由是以正三家之罪求唐叔之后而立之则王灵可振而周庶几复兴矣此实天下一大机会也今不惟不能然而且命之天下诸侯觇王室之无人气势之日以萎也益将易而侮之惟所恣肆而莫或惮焉凌蔑亦何所不至哉或曰周室之微久矣惟其隐忍取容故犹得寄空名于上而文武成康之祀赖以不坠茍弗自量力而轻率取败是自速其亡也
呜呼天下之势不进则退渉风波者肃众心整帆楫操敬慎以徃犹可以济茍畏其不可犯委弃于中流而任其所之则有沦没而巳咽以瘿而废食法必割而去之庶可以生茍疑割之或死而以犹能少食为可暂活卒亦死耳即未死尚得为全人乎夫周家以仁厚立国其培植厚矣惟后人弗克自振诸侯之强者得肆凌蔑然文武成康之泽之在人心谁能忘之且以积衰久弊之余而一旦赫然振励天下人心固巳改观易听文武成康之威灵俨然如在虽有强悍如秦楚亦将恐天下忠臣义士起而诛我而且帖然伏矣
而可谓自速亡耶天下之事无难易要在勉强而巳不自勉强而直曰弗能委靡退缩付之于无可奈何为偷安自全之计然势必终有所极循是以去亦将何底止乎周自后虽犹纒绵百数十余年然日益削弱低眉俛首奄奄如九泉下人兢兢然专为求媚取悦惟诸侯意而不敢少拂逆之文武之耿光大烈遏抑殆尽为先王辱甚矣而犹仅以保一隅之地而曰前人之业犹弗坠也乌覩其弗坠哉然后知晋之既东宋之不北皆坐是以坠厥命为千古英雄笑悲夫
商鞅变法
世之论商鞅者多以秦之速亡皆鞅之罪予窃疑之至是则信其不可以末减也夫鞅之法何法哉刼制之术也刼制之术犹盗贼御人于国门之外而夺其货而人莫之敢违也商鞅之法虽宻而以告讦为本故其言曰王者用刑于将过则大奸不生赏施于告奸则细过不失是以为法告奸与斩敌同赏匿奸与降敌同罚何其酷也由是为秦民者凛凛乎如在虎狼之前锋刃之侧虽亲戚兄弟亦相忌不保也彼鞅者岂不自谓得治安之要哉然而豪猾之民得以鼓翼奋袂趋上所好以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