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敕特召恩贡生臣朱之瑜奏:为臣身被拘留,瞻言永号事。臣与安南国王抗礼一事,已详具于二月十七日疏中。后二日,始以本事遣其心腹重臣就问;臣即据其来意,竭诚相答。遂尔欢然,大加赞赏。因关彼国机密,不敢闻奏。三月三日,遣人来试「坚确赋」。以后屡遣其文武戚属,就臣寓所虚心质问;随手批答,得答即喜。四月二十一日,臣闻客寓被盗席卷,衣襆俱空;谒归会安,十分称扬羡慕,或者夙憾已销。但国小气骄,学浅识陋;颇能拔萃于夜郎,不免观天而坐井。
欲屈臣,则恐损其名望;欲就臣,则内惭其从官。甘心失人,安知礼士。是以辗转持疑,委难自决。至今尚未亲见,又未明言遣行;使臣目送归舟,血枯肠断。况资装俱竭,肘见履穿;僮仆遁逃,伶仃孤苦;肌肤憔悴,形容枯槁:遣日如岁。若至明年此日,诚恐鸡骨支离,久填沟壑。况能光辅主上,大业中兴。倘主上必不忍弃臣于外,乞敕藩臣明言索取,彼必不敢再复拘留。臣坐则意驰,行则忽忽不知其所往。率率草疏再陈,伏祈宸监!
监国鲁丁酉年五月二十七日,恩贡生朱之瑜具。 ●安南供役纪事(明永历十一年、鲁监国十二年丁酉六月) 自叙
媿我中夏沦胥,外夷闰位;天既不赋瑜以定乱之略,瑜何忍复生其任运之心!是以逋播异邦,流离一十三载;间关瀚澥,茹荼百千万端:庶几天日再明、沈州复陆。乃忽有安南国王檄召区区相见之际,遂为千古臣节所关,不死不足以申礼;然徒死亦不足以明心,不得不亲至其廷,往返辩折。况瑜大雠未复,又何肯轻丧于沟渠!故不亢不挠,以礼譬。国王之识习局于褊浅,而才气频近高明:谗夫鴞张,极力煽其焰;元臣箝口,无或措一辞。独力支撑,四面业射;
逼勒有甚乎卫律,嗟叹无闻于李陵。虽十一日磨厉之锋,不敢轻试;而三百年养士之气,未得大伸。谨将逐日问答、行略、书札,录为一卷。芟其诸臣问难,嫌于繁冗也;隐其行间机务,为彼慎密也。子卿以奉使困饥雪窖、洪皓以迎请流递冷山,节烈尚矣!瑜则无所奉也,无所奉则不必记;然关于国也,关于国则不敢不记。因志之,曰「安南供役纪事」云尔。
一、该府于丁酉年正月二十九日奉国王缴,檄取识字之人;故压不发。至次月初三日一时,掩捕如擒寇虏。闽音「朱」与「周」近,误呼「周相公」;周述南手足无措,遂以后事嘱其妻子而后往。放归,如获更生。其势焰之慑人也如此。捕至,不言所以;久之,差官面试作诗写字。瑜不作诗,但书『朱之瑜,浙江余姚人,南直松江籍。因中国折柱缺维、天倾日丧,不甘薙发从虏,逃避贵邦。至今一十二年,捐坟墓、妻子。虏氛未灭,国族难归;溃耄忧焚,作诗无取!
所供是实』。余人概不作诗,炤瑜具供,但小异耳;不知何解?
一、该府作色厉声恐吓之云:『此外更有何人通文理?速速报来!到上边去,说做不得』!诸人寂然。瑜抗辞答之云:『此是该府事;何人通文理、何人不通文理,该管者岂有不知。我岂知道!若上边觉察出来,自有承当;何与我事』!一、该府令人看守,势同软监。瑜语之云:『此非一日之事,岂有不饮食之理!且我寓中,谁人炤管;应带行李,谁人收拾』?语塞,然后放归。随差班役,谕令居停伴守外,复差人竟夜游徼;瑜度必不能自脱,毫无贿嘱求免之意。
此时即欲自裁,方不受其余辱;又念愚人无知,谓是惊惧而死:故须至彼死于国王之前,方得明白。亲友来送者,瑜已作死别。吕苏吾不解,根究其意;瑜虑其恐怖,别生枝节,遂更端其说。
一、两日内连往占上见翁仪簿及各该衙门仪簿署镇土王,用一「钦奉敕书特召恩贡生某」名帖;以下衙门,概不具刺。小官无知,坐瑜于别席;亦不与较。一、初三夜半,方归。初四,晨去暮返。二鼓,促行;寓中行李不容收拾,即一纸别家之书亦冗不及写。本寓无人看管,亲友不敢受托;后致被盗,繇此也。一、初五日,先至旱泥。各处差官齐集;夜半传发,惟传瑜一人,余人禁勿往。至彼,众差官俱坐定,不为礼,瑜竟入上坐。差官云:『茹主(犹华言「大王」也)征诸儒,如何议论』?
瑜应声答云:『天子方得言「征」。大王即尽有东京土地,而中国尽复其位号,不过荒服一诸侯王耳;何敢言「征」』!差官点头曰:『派、派、派』(平声;犹华言「是、是、是」也);连说八、九声。差官曰:『贡五与举人、进士孰大』?瑜料其意重在进士;先时,
左旋